林顾早早起床,先去了一趟小老头的店铺,见人又凑在桌子上拆手机,敲敲桌子:“你知道殡仪馆在哪吗?”
“去殡仪馆干什么?你要死了?”小老头口无遮拦,睨他一眼,“啥子时候回来,你先给我说清楚,我再告诉你。”
“晚上吧,我听说殡仪馆挺远的,新建的,应该在北边吧。”
小老头哦一声,问他:“去那个干啥子嘞?”
“我楼上大婶前几天死掉了,听说没人领她的遗体,就送去火火化了,人大婶儿对我挺好的,我想去领她的骨灰。”
“你知道那个厂子不,东门,继续往北走个几百米,有个馆儿。”小老头扶了扶眼睛,继续凑上去看手机,说,“大车多,小心点。”
林顾:“哦。”
天热,但晏施在他旁边,阳光直射也没有多少温度。除他以外,米县的路、车、人似乎都要在太阳光下融化掉。
晏施要死了。
他走在路上,嘴里咬着一根冰棍,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晏施也高兴,拖了几天的事终于有结果,脑袋在肩膀上左看看右看看,冷不丁说:“吃掉这块脊骨,我会恢复记忆,之后的脊骨,我可以每块脊骨给你两万块钱。”
蠢货。
他就算死也不可能吃人的骨灰。
林顾嘴里一片冰凉,笑着:“好。”
他提前打听了那大婶儿的信息。刘晓,才51岁,只有一个丈夫。因为信息缺失,走流程走了几个小时,他坐在殡仪馆的凳子上,等着来来去去的通知,最后终于签名,拿到了那女人的骨灰。
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他抱着骨灰,在附近找了个小店面吃了顿饭,最后才溜达着回家。他全程是走的,现在是七点半。厂的东门陆陆续续有带着黄色帽子的工人成群结队地走出来,天边是炽热的晚霞,有飞鸟盘旋回巢,偶尔一两辆运着货的大车经过,卷了他一鼻子汽油味和灰尘。
鬼从他背上下来,跟他并排走着。
“真难闻。”他说。
晏施快死了,林顾低头踢了一颗比较大的石子,说话大胆了些:“什么味道是好闻的?”
晏施微微低头,贴着他的肩膀,像是变态一样长长吸气,平静地说:“嗯,你就挺好闻的。”
林顾毫不怀疑,晏施实实在在想把他吃了,连皮带肉的那种。
是食欲。
林顾木着脸:“谢谢。”
晏施:“不客气。”
到楼下已经八点半了,他手心出了冷汗,尽力控制自己的紧张,手脚都有些不协调,怀里抱着的骨灰好像也在燃烧,催得他脑门生汗。
他一层层上楼。
晏施蓦然出声:“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林顾嗓音发紧,轻松地笑,“这不都快到家了?”
晏施黑洞洞的眸子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全然消失,一时间,周围的空气都稀薄起来。
楼道里没灯,也没人。部分墙皮因为前几天的浓烟熏得发黑,一时间如处地狱,只有眼前的鬼是白的。
晏施伸出苍白的胳膊,指腹在他的手背划拉一下:“我帮你搬吧。”
林顾神经紧绷,在他即将接过去时,稍稍后撤一步:“不用,不累。”
晏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累怎么出这么多汗?”
好歹是一个人的骨灰,等这件事结束要把人安葬了的,怎么能把人的骨灰给一只毫无人性的鬼?
更何况这骨灰里有一块脊骨。
林顾撑着一张轻松的皮,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捏紧盒子:“热的。走吧,还有几步路...快点回去,早点把脊骨吃了...”
他一个人往上走着。
晏施没有脚步声,整个楼梯道只有他一个人,浑浊的墙壁,漆黑的窗户,还有窗外时不时传进来的一声狗叫,他的心跳很快,身体愈冷,单只手抱着骨灰盒子,另一只手去开门。
铁门打开的声音很大,嘎吱作响。
入眼的一切与往常没有区别,他走进去,抱着骨灰盒子要去厨房,就被晏施拉住手腕。
“林顾。”
声音冷凉,尾音落下,像是摁到了开关,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开,他没回头,用力甩开晏施的手,往前跑。
叮咚叮咚——清脆的铃铛声音在四周响起。
不止四周,是任何方位。
林顾心脏跳得厉害,听到一道年迈的声音,不知道在念什么,乱七八糟的,像在说梦话,他一手抱着盒子,生怕打扰了做法,想跑开,又被死死拉住,这次的声音已然不是平常的冷静了,而是愤怒的。撕扯着,没了原来的音色。
“林顾!撒、谎!”
背后的凉意骤然散开,布满整个房间,一瞬间变得漆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