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姨走出来,对着林顾背后张望几下,没看到人,“张留呢,有急事吗?都说了今晚一起吃饭的,走了也不说,真是...”
顾晓莲穿着粉白色的长裙,坐在轮椅上,只有一只脚放在踏板上,抬头,长长的头发被编成了一个麻花辫。
“哥,我今天能撑着墙站起来了。”
她扬起一个笑。
沈姨顿时心疼起来:“你这孩子,真是,摔了好几次,就站起来一次。这还好意思说,真是,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哥不急,我也不急,不知道你急什么?”
林顾蹲下来,伸手,把裙子稍微撩开了一点点,膝盖上的创可贴就显露出来,贴了三个。
顾晓莲微微缩了缩,仍旧是带着笑的:“没事,不疼。”
林顾没说什么,他伸手揉了揉顾晓莲的头,“嗯,你开心就好。平时可以多多看书,我会时不时来看你的。”
沈姨走出去,看着林顾蹲在轮椅旁边说话,而少女坐在轮椅上,露出乖巧的笑。
林顾说:“张留和你说话了吗?”
顾晓莲这几天都没出门,皮肤稍微白了一些,听到这两个字,露出困惑的神情,“是刚才的叔叔吗?”
林顾:“嗯。”
“说了。”顾晓莲的眼尾是微微上挑的,直视人时有些凌厉的意思,“他说可以让我上学,资助我,无条件的,而且也可以减轻你的负担。”
少女的碎发在光下显得毛绒细软,看起来像个大型的玩偶,残缺的玩偶。
跟小时候是一个样子。
比小时候还要无害。
林顾想着,说:“他的话不要信。有什么意外就给我打电话。复健也不用急,慢慢地,别留下后遗症。”
坐在轮椅上的人微微弯眼,答应了:“好。”
顾晓莲确实乖巧,没有给他添任何麻烦的,也从来不索要任何东西,她只无条件地接受林顾给她的和林顾要求她的。
林顾又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可以给我发消息。”
他说完这句话才想起来两个人没有微信。
他摸出手机,跟顾晓莲加了微信才走。
林顾今晚是被热醒的。晏施不在床边坐着,不知道去哪了。他浑身是汗,来回翻腾几下睡不着,蚊子虽迟但到,围着他嗡嗡叫。他挠了几下,就坐起来了。
“晏施!”他叫了一声,没听见,去客厅桌子上拿着塑料扇子扇风,重新躺会床上。
他再次看见了那个女生的鬼魂,飘在窗户外面,敲了敲玻璃。因为在晏施身边待久了,他居然没什么惧怕的感觉,甚至给鬼开了窗户,微凉。
“什么事?”
女生站在他的面前,身上还穿着校服,张嘴:“张留,是坏蛋。”
是变成鬼的人脑子都不太好使吗?
林顾:“我知道。”
女生绑着高马尾,又说:“给的菠萝蜜里有东西。”
“你是自杀?”林顾刚问出口就后悔了。虽然他什么也不懂,但也知道一个常识,不能随便问鬼的死因。
女生站在原处:“自杀?不知道,等一下,我想一想,有点忘了。”
她拍拍脑袋,浑身上下变得湿淋淋的,衣服开始滴水,声音也开始模糊不清:“我...我妈让我吃菠萝蜜,挺好吃的,但是我吃不下去了,我妈让我吃完,菠萝蜜贵,好贵,好贵的菠萝蜜,必须要吃完。不然就浪费了,菠萝蜜,菠萝蜜。”
“嗯,可是我真的好撑。妈说我不知好歹,不知道钱有多难挣。我真的好撑,妈说让我吃完,说成绩不好,还不听话,连好东西都不知道吃了。妈说着说着就哭了,说我拖累她。我害怕她哭,一见她哭,我就赶紧吃,我安慰她,我抱她。我记得我妈在做饭来着......然后我出门了,去哪了?我忘了,我应该上楼了吧,是的,应该上楼了...”
她说话越来越快,已然有些崩溃的意思了,语气越来越急,长而白胳膊折起来,手握成拳头,越来越重地捶自己的脑袋,把自己的头都扁了,才说出话:“哦,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l。我好像是跳进水箱里了,可是我不想死的。不对,我是想死的,因为我拖累了妈...但我知道我妈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只是急了。”
“我不想死的。林顾,你去把我捞上来吧。我还没死呢,我在呼吸呢!”
女生头被她自己砸瘪了,又鼓胀起来,她面部开始扭曲,脸皮发胀发皱,头发湿哒哒地扒在脸上,乌黑发亮,她身上掉的水在地上汇聚成一个小水潭。
滴滴答答。
林顾懒得跑,他跑一个小时,这鬼几秒就能追上他。林顾去墙角拿来拖把,一边拖地上的水,一边说:“我不去。”
女生还是在滴水:“你去!”
林顾:“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