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顾对这栋楼里的住户多多少少都有印象,比如方才遇到的大妈,姓沈。再比如那个死掉的女生,姓姚,比他小三岁又或是两岁。林步文是在他初三的时候死的,之后就去了顾伟国家里,又或是住校,几乎没回过家,四年空档期,有些人认不出他,但他却对这些人印象很深。
他当时只看到这个男人的身形,认不出来是谁,方才却看到了那人的脸。没有伪装就进来,应该是住在楼里的,不怕被大爷大妈拦住,大抵是互相熟识。
是四年中新住进来的吗?
这里都这么老旧了,居然还有新住户吗?还是说,这个人是卡着大家都不出行的时间来寻找下一个目标的。
不对,不可能是来寻找下一个目标,这里刚发生命案,警方正是重视。现在又来杀人,跟自投罗网又有什么区别。
他的脚步停在五楼,顿了一会,敲了五楼的门,娴熟地喊了一声:“沈姨!”
趴在六楼的男人看着林顾进了五楼502的房间。
沈姨见他来了,热情地招呼他坐下,“小顾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天热,这天热成这样,没法转县里,我看晚上能转,散着步走最美。北边还建了俩新公园,大着呢!来来来,刚切的西瓜,吃几牙。”
林顾接了西瓜,道谢,弯眼询问:“我这几天都没见过我对门,每次想打招呼都碰不上面,真是...那叔是不是上夜班的,我睡了他才出门?”
沈姨穿着深棕色的褂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你说张留啊,半年前来的,听说是花了三十万买的房。我就搬家那天见了面,今天见过他一面,之后几乎没见过他。不过人是个好人,第一天来就给人都送水果。”
“是个有钱人啊,送那榴莲菠萝蜜啥的,我这老婆子还是第一次吃哈哈哈哈。”
林顾吃了一口西瓜,微微弯腰,叉开腿,怕西瓜汁滴到衣服上,应和说:“张叔是个好人啊,哈哈哈哈榴莲我也没吃过,贵得很。姨这西瓜倒是甜,还是姨眼睛厉害,会挑。”
沈姨听得心里乐开花,一拍大腿,问:“那菠萝蜜还没吃完呢,小顾吃不吃,放在冰箱里冻着呢,要是想吃,姨给你拿来,放在我这儿也是要坏的。”
林顾脸上有些羞涩和尴尬,像是想吃又说不出口。沈姨当即站起来,把那菠萝蜜拿出来。放在一个塑料袋里,是剥好的。
半年了。放在冰箱里,还没坏。
林顾惊喜地瞪大眼,推脱着:“这么多吗?我,我其实从小一直听说菠萝蜜,今天还是第一次见,算了吧,张叔给你的,我吃了也不好...”
沈姨哎呦一声,把一整包都挂他腕上,“吃!看你这瘦瘦小小的,都成啥了,一阵风都给你刮跑喽!姨也吃不来这东西,我儿子又一直不回家,也不回电话,小顾以后多来我这坐坐,陪姨聊聊天!”
沈姨四五十岁了,林顾对她儿子印象模糊,只记得在他小时候,她儿子已经住宿在学校了,偶尔回家,之后考上了大学,就更少回来了。
沈姨脖子上还带着珍珠项链,房间整齐,还有年轻人喜欢养的各种多肉。她儿子很少回家,很少打电话,却经常打钱。沈姨过得不错,就是孤单。
他弯眼乖巧应了,又被拉着聊了许久的家常。
这栋楼里像沈姨这样的人很多,百分之九十。没有年轻孩子考上大学还愿意回这个小县城,落后,思想闭仄,需要用结婚维持体面的小世界,却又没有能带着爸妈一起在新城市生活的条件。老人待在家里,拿着孩子打回来的钱,只觉得被孩子嫌弃了,或是自己没用。
晏施对着装着菠萝蜜的塑料袋一直闻。
林顾看得无语,真觉得这玩意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张留就住在他对门,晏施一直不知道就算了,缺心眼一样,找人还要在水箱蹲点。他那天开门明显是被发现了,张留太警惕,为了不暴露自己的住所,直接下楼,而他也真的被误导了。
后来,他上了顶楼,而张留也没有离开居民楼,而是回了601,所以不管是哪里的监控,那晚都没有拍到张留。
林顾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给他看。
林顾:出去看着,张留走了,我再回家。
张留明显是发觉他有问题,想试探他。他完全不想和杀人凶手直面接触,而且能跟脊骨扯上关系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又是什么鬼怪。若是又来一个脑子蠢笨的神经病晏施,他真是要被逼疯。
晏施趴在他的手上看见了消息。
“我,保护,你。直接,上去。”
不信。
沈姨说到情深处还要来拍他的手背,“你记得你初中学习好得很啊,顾婶儿成日说你,一往那儿坐,就说你给她长脸了。”
林顾听她说到他妈,眉眼冷淡了一些,被温暖的手心包裹的手背也僵冷下来:“我先去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