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见鬼
要在他头上尿尿。真是倒八辈子霉了。

    窸窸窣窣...

    “靠!你有本事给个痛快啊!跟个老鼠一样躲起来算什么?!有本事你把我头掰下来啊!”他在床角蹲着,蜷缩起来,裤子里卡片咯得腿疼,他摸出来,才想起来今天捡了一张银行卡。

    刚刚撞鬼,他瞬间觉得这张银行卡跟催命符没什么区别,心下害怕,掰折了,狠狠扔出去。

    “我可没拿你的东西!”他喊了一声,还嫌不够,色厉内荏地叫,“跟我没关系!滚远点!”

    他怕得要死,还硬生生憋出凶狠的表情,当然,嗓音的颤抖暴露了他。

    乌黑的头发出现在床边,可是在他的视野范围里,他只能看到发顶,他吓了一跳,想摸点东西砸他,只摸到一个枕头。

    没扔准,擦着人的头过去了。

    林顾:“……冤有头债有主,我走在路上都不敢踩死蚂蚁,三年没吃过肉,没骚扰过女生,没说过脏话,没背刺兄弟,孝顺父母,你找错人了!”

    那鬼不仅听不进去话,还慢慢地上升。

    乌黑的发不断延伸。

    延伸延伸——

    要看到脸了——

    靠,不用正脸对着他,居然后脑勺看人!

    眼见软话不好使,他开始胡编乱造,威胁他:“我跟你说,我走南闯北一年,认识了不少大师!请神上身,符箓...养小鬼的都有!你再不跑,可就没机会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赶紧滚啊!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等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看那鬼东西,神经被掐成了一条线,只等着一刀下去就彻底完蛋。

    扭过来了……

    那只鬼就在床边,只露了一颗头,此刻正在慢慢移动。

    要扭过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那掐成一条线的神经彻底崩坏,大叫着一脚蹬上去。踢足球式的,圆滚滚的头飞了出去。

    头没了。

    但是他叫得更大声了。

    见鬼了!怎么只有头?!

    这颗头被他一踢,狠狠撞在墙上,反弹落到地上,咕噜噜又滚过来,到了他的床下。

    随着他的视线移动,他瞧见断头尸体就跪在他的床边,背对着他,那颗头滚进他的床底,他也是这时候反应过来,尖叫着冲了出去,鞋都没穿,门砰一声被他甩上。

    他赤脚站在门口喘气,劫后余生,腿脚一软瘫在地上,浑身都是凉的。楼梯间有个窗户,窗户外是炽热的阳光,他总算有了点回到人间的感觉。

    这时候,脚步哒哒声响起。他抬头,是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见他这般,还以为是什么恐怖分子,停在了原地,又觉着自己拐回去太明显,就蹭着楼梯慢吞吞移过来,然后在这一层快速地跑过去,迅速没了影子。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站起来,知晓这里不能再待了。他反射性摸裤兜里的手机,才想起来他把手机落房里了,裤兜里摸来摸去,一团卫生纸,一张身份证,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是厂里一个技术工人的电话。流水线上不让带手机,想记电话就要记在纸上。

    他舔舔干涩的唇,在原地缓了一会,才软着手脚扶楼梯下楼。

    六楼。他走了好久,一抬头,仍然是六楼。他假装不知道,继续走,继续走,继续走——继续走个屁,跳楼吧。

    他摸到了窗户,推开,弯腿,狼狈地先用膝弯卡在窗沿上,脚底板黢黑,一摸全是灰。弹出脑袋,看到下面的高度,心脏一跳,不敢了。

    偏偏又觉得那鬼就在暗处看着他,若是他退缩,岂不是让鬼觉得他好欺负。他内心做了一番挣扎,穿着大裤衩又爬下来。

    那就好欺负吧。

    万一跳楼摔出个好歹,没人管他,受罪的还是他自己,还不如好手好脚地面对鬼。

    他把自己哄好了,下楼下到六楼,上楼也是六楼。等他出去,估计要对六这个数字有应激了。

    实在没办法,走不出去,只能敲对门。没听到人声,门自己开了。

    是的,门自己开了。

    林顾咽了一口口水,虚着声音,不敢碰那扇破旧的铁门:“有人吗?”

    门完全打开。

    满是尘灰,光秃秃的,空气中漂浮着明显的尘埃。墙壁泛黄,颇有些年代了,地板花色模糊。他倒吸一口凉气,反应很快,伸手捞住门,在没完全打开之时啪一声关上。

    里面是他家。

    五楼是六楼,七楼是六楼。他家是他家,对门还是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