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朦胧间,他们勉强捕捉到了位于屋子正中的那抹薄绿。

    是膝丸殿!救援出动!

    ……等等?

    冲到半路的一行人,突然意识到了那抹紧贴着薄绿色的,暖融融的金色是什么。

    他们一个个的像是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焦急紧张的表情还在众人的脸上,各不相同的战斗习惯使得暂停下来的动作五花八门,组成了一幅张牙舞爪的景象,如同后现代行为艺术展。

    接着,他们看到那抹薄绿代表着的膝丸殿突然弯下了腰。

    什么……?

    那位膝丸殿吗??

    一时间,或是恍惚或是怔然或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在众人脸上浮现。

    他们几乎要以为自己是被灵力吹坏了眼睛,导致出现了幻觉。

    该如何形容他们这些人所认识的膝丸殿?无论询问谁,大概都会得到相似的答案。

    在他们的眼中,膝丸可以说是最坚实的保护者,最可靠的战友。

    他简直将源氏的荣耀深深融入了每一寸的刀身中,亲身践行着这份荣光,时时刻刻以源氏重宝的身份衡量自己的行动,留给同行者的从来都是一个无坚不摧的背影。

    唯有源氏和……他的兄长,髭切的事能影响到他。

    但那似乎也是在正向的方向,成为了膝丸持续锤炼自己的催化剂。

    对人类来说,他们认识膝丸的时间已经十分久了,足够形成一个明确坚固的印象——以这些年在时政的所见为根据。

    固有常识被掀翻的割裂感,四周明晃晃的排他气息和残留的浓厚灵力的压制感,令时政一行动弹不得。

    而膝丸已然没有一丝多余的心神可以分给这些人类了。

    逐年积累的情感,在髭切虚幻的身形凝实落地,不再给人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之感时,彻底冲着膝丸压了下来。

    这一刻膝丸只感到一片的空白。

    本能促使着他追寻着兄长的手过去,紧紧攥住。

    没错,不是咒灵的阴冷气息……

    接着膝丸与那双相似的金眸对上了视线,其中理智的神采,令他那颗高高悬起的心落了下来。

    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

    同时,因为灵力大量流失而产生的疲惫感也潮水般涌上来。

    尽管所释放的是膝丸另行保存的,本就属于髭切的灵力,然而在此过程中,他自己的灵力亦难以避免地随之被带出,反应过来时已经弥漫于这片空间之内。

    不过,没有关系,他还能坚持。

    良好运转的本能在膝丸脑海中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怎么能在兄长面前——

    膝丸那只还带着血液潮湿感的手被反过来握住。

    髭切一边回应着弟弟用来确认他的真实性的那只手,一边抬起另一手,慢慢地摸了摸弟弟薄绿色的头发。

    应该?第一次看到弟弟这样的发型……好短啊,头发。

    “可以撒娇哦,”因为还在重新熟练说话的方式,髭切说得很慢,“哥哥的话,就应该被弟弟撒娇……这样,才对吧?”

    “兄……长?”膝丸缓慢地眨动了一下双眼。

    髭切点点头:“嗯嗯,呐,弟弟的话,可以撒娇哦。”

    膝丸恍惚的双眼恢复了聚焦,落在了髭切身上。

    那双与他相似又不同的眸子中流转着灵动的光,清晰地映着眼前薄绿色的身影,嘴角扬起了柔和的弧度,每一根奶金色的发丝都清晰可辨,真实分明。

    “……兄长!”

    膝丸突然大声喊道,在髭切微微一愣之时,顺着那双交握的手,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他。

    就像是每一个失而复得的人一样,膝丸的这个拥抱,仿佛要把髭切塞进怀里紧紧藏好,生怕再次被夺走。

    然而他又同时弯下了腰,如同每个弟弟想要向兄长撒娇,得到安慰时那样,将脸整个用力埋进了髭切的颈窝。

    “兄长……”膝丸张了张嘴,最后开口时仍是重复了“阿尼甲”的呼唤。

    人类对着失魂的亲人不断呼唤他们的名字,可以唤回他们的亲人。

    那么付丧神不断呼唤自己的兄长,是否也能让兄长更长久地停留在这个诅咒着他的世界?

    被扑了个满怀的髭切,完全纵容地继续揉搓那颗往他身上拱的脑袋,“乖啦,乖啦。”

    “好久没有被弟弟撒娇了呢,真怀念啊……”正说着,他忽然顿了顿,喃喃道,“总感觉,似乎是更久的时间没有……不对,又感觉不久前才……”

    髭切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这丝凝滞没有被膝丸漏掉,他立刻抬起头,仍然发红的双眼追着髭切看过去。

    就见兄长的眼睛毫无焦距,只是那么无意义地对着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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