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端茶沉默片刻,“你说的也在理,哀家便再纵容他一阵。”
竹漪暗暗摇头,心说不纵容又能怎么着?叫人天天看你们母子掐架?关键您又掐不过您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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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陆知临比较繁忙,毕竟连日不在宫里,重臣积压了不少不敢做主的事,几乎一整天都在与他们议事,午膳晚膳也是跟他们一起用的。
等到闲下来,已近戌时,陆知临立刻命人去接付婕妤,等她过来的时间里,一面看她写的话本子,一面听杨无尘说她这一天的动向。
见太后、罚人是西爽阁外的事,接下来,打坐一个时辰,亲自清点了小库房,重新安排一番,整个下午闷在布置成书房的西次间里,修改两首曲子。
末了,杨无尘笑:“周无病说,付婕妤的琴声可谓一绝,可惜他们没耳福,婕妤是为着修改才抚琴,只弹了几段,实在遗憾。”
“她赚钱的那些事由只是消遣,琴棋书画四书五经才是真学精了的。”陆知临语气里有着不自知的温柔,“那可是把《周易》当闲书看的主儿。”
杨无尘笑起来,“付道长一身绝学,付婕妤即便青出于蓝也不新鲜。”
陆知临一笑。
过了一阵子,付云笙乘着凤鸾春恩车来到九华宫,进殿后盈盈行礼。
陆知临照例前去扶她起身,握着她的手到御书房里间,“你棋艺好,先前没工夫正经对弈,今儿正经对弈几局。”
“好啊。”付云笙被他摁到软塌上的棋桌一侧,笑着指一指清岚,“臣妾给皇上带了一份薄礼,不要嫌弃才是。”
“哦?”陆知临很高兴,从清岚手里接过狭长的锦盒,“是不是扇子?”
“嗯,扇骨是臣妾做的,扇面儿是臣妾画的,扇坠儿是臣妾选的。”
陆知临笑声愉悦,揉了揉她凝脂般的小脸儿,才打开锦盒。
那是一把湘妃竹扇,扇骨有着天然斑纹,质地细腻,触感温润;扇面上画的是墨竹,笔触舒朗随性,而竹的风骨气韵跃然纸上;扇坠有两块,一为墨玉,一为和田羊脂玉,拼起来是八卦样式。
“都说一寸湘妃一寸金,以往不以为然,形容这一柄却是恰如其分。”陆知临星眸凝着她,闪着熠熠光火,“朕很喜欢。”
付云笙歪头笑一笑,“前一阵闲来无事做成的,皇上喜欢就最好了。”
其实她不过是与他礼尚往来。他赏赐不断,她要是什么表示都没有,未免太不晓事了,他也会觉得扫兴。衣食父母么,该哄就得哄。
陆知临当即将折扇拿在手里,换下了先前用的,又摆手遣了服侍在侧的宫人,与她单独相对,安安静静下棋。
“今儿欺负人了?”他故意这么问。
“是呢,这可怎么好?臣妾恃宠生娇了。”
陆知临哈哈地笑起来,“无妨。”
付云笙这才解释:“本就有过节,她们还往臣妾跟前儿凑,索性撕破脸,省得跟她们唱虚情假意的戏。”
“理当如此,八面玲珑的人未必真的广结善缘。”顿了顿,陆知临说,“其实朕一直在等你告那二人的状,可你一直没提。”
“告什么状?”付云笙装糊涂。
陆知临起身,取来一个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张给她。
付云笙看到了了不得的东西:当日她让莫乔拿给宋四看的评书、唱词,居然到了他手里。
极短暂的意外之后,付云笙只是说:“这不是臣妾的笔迹。”
“写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也没用,谁都想过安生日子,必是抵死不认,反过来诬陷臣妾收买宋家仆人。”
陆知临玩味地看着她,“你当日不是说,要进宫告御状?”
“虚张声势罢了,臣妾并没料到宋家会真的认头。”
“要是那样你怎么办?”
“败坏他们家的名声,让戏园子、茶楼、乐坊里都传扬他们居心不良的事,只不过,不会是这上面写的那样,关乎天家,臣妾没胆子宣扬。”
陆知临释然,“知道了。朕一直等着,但也一直头疼,正像你说的,他们如何都不会承认,总不好全关进诏狱,彻查这种事对你也没好处。”
“臣妾在外面的账已经算完了,在宫里的账不愁慢慢算。”付云笙对他投去感激的一瞥,“皇上不要挂心了。”
“成。”
付云笙专心下棋,你来我往地走了一阵,他忽然说:
“关乎生儿育女的事,你可想过?”
“……臣妾该怎么想?”
“位分不低,却还不够高,且手无权柄,怀胎之后,并非你或朕有心就能保胎儿无虞。”
微微摇曳的灯光之中,付云笙望着年轻俊美的帝王,“臣妾想说皇上说的句句在理,但臣妾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