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临可不觉得付云笙是被人毁了的样子,“你方才说,两家闹得很不好看。”
朱鹤颔首,陪着他喝了一口酒,说起原由时,面上有了几分笑意,“付家那对鸳鸯手镯出了岔子,给宋家时好好儿的,宋家退还的时候,一只成了赝品,云笙一直为这事儿跟宋家磨烦呢。”
陆知临唇角扬了扬,心里莫名怀疑,付云笙玩儿了一手仙人跳。
他又望向付云笙。
侍立在一旁的杨无尘心里很激动:
天下皆知,皇帝原本是十全十美的人,却因不近女色,枉顾后宫一众女子,把太后愁的恨不得挠墙。
而皇帝以前对女子真的是丝毫兴趣也无,从没正眼看过谁,今日却是破了例,看了不止一次,更仔细问了人家的底细。
接下来,陆知临与朱鹤说起旁的事,话题漫无边际,酒一杯一杯入喉。
时近正午,陆知临琢磨着午间去何处消遣的时候,宋四带着小厮来了,气势汹汹地冲向付云笙。
一名十三四的小丫鬟跨前一步,杏眼寒光四射。
宋四刹住脚步,透出些忌惮与防备,转眼瞧着付云笙,压下去的气焰又燃烧起来,怒道:“付云笙,你有完没完?一个破镯子居然要十五万两?我看你是穷疯了!”
这人十七八岁,相貌也算出色,可此时怒意扭曲了面容,看来十分讨嫌。
台上台下戏班子的人都停了手边的事,神色戒备。
朱鹤却毫无担心,仍旧闲散地坐在原位。
“在财大气粗的宋家面前,何人敢说自己富裕?”付云笙敛目看着手边的戏文,懒懒应声,“所谓鸳鸯手镯,必定成对。我宋家那一对,便是送到当铺任人压价,最少也值二十万两。宋家掉包了一只,便是损毁了一对,只要十五万两,是家父看着吉安侯的情面。”
宋四眼珠一转,“那你将那对镯子给我,我给你十五万两。”
付云笙抬眼看他,眸色澄澈而冷漠,“付家并没穷到典当东西的地步,你若有心买,要问家父的意思,他若同意,再找懂行的估价。”
“不管怎么说,一只镯子十五万两都太高了,绝对不行。”宋四沉吟道,“一口价,给你十万两,将这事情做个了断。你要明白,那是你我定亲用的镯子,你这样不依不饶的,来日名声只会更差。”
“原来宋家也知道,退亲会让女子的名声变差。”
“少拿话绕我,你本来就品行不端!”宋四理直气壮,“哪有你这样的高门闺秀?不是在道观调制售卖香露,便是来下九流的人扎堆的地方,实话告诉你,就是因为这些事,我家才要退亲。”
“我这样度日不是一年两年了,去年你们求着家父答允亲事的时候,难道不知道?”付云笙眉梢微扬,丹凤眼现出几分凌厉,“退亲而已,谁也不稀罕嫁入宋家,你又何必强词夺理,让嘴脸难看到令人作呕?”
陆知临微笑。
宋四跳脚,“你要是这样混不吝的做派,那我就不退亲了!”
“为了十五万两银子?”付云笙目光灼灼,笑意寒凉,“当初你求着双亲出尽法宝,哄骗着家父同意这门亲事,是为何故?我手中有人证,你敢不敢让我当众说出来?”
“……你乱说什么?”宋四明显底气不足了,“宋家敬重付大学士,捎带着高看你,这便是缘故。你品行禁不起细究,休要攀咬宋家!”
付云笙好整以暇,“公子必然知晓,我擅长写戏、谱曲,三两个话本子算得脍炙人口,若将两家的事写成戏文、小曲、话本子、评书,将有怎样的后果?”
宋四嘴角一抽。要不是担心她所说的情形,哪里需要跟她磨叽这么久。
怪只怪,当初算漏了这一节。不,任谁想得到,一只镯子会变成赝品?
付云笙对身边的小丫鬟打个手势,“莫乔,将我闲来写的评书、小曲的唱词拿给宋四公子。”
莫乔这才敛去俏脸上的肃杀之意,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张,递给宋四,“话本子和戏文也写好了,却不易携带,而且不似这些一目了然。”
宋四接到手里,心急火燎地阅读,看罢面色彻底变了,经了一番天人交战,陷入窘迫:想低头,拉不下脸;若不低头,必然没有好果子吃。
付云笙适时地道:“我在这儿等着。未时之前,将十六万两雪花银兑换成银票,送到我手中。对,涨价了,再有下次,便是十七万两,等涨到十八万两的时候,我便进宫告御状。财大气粗的宋家心疼区区十几万两,那我又何必妇人之仁,要宋家倾覆才是理所应当。”
宋四几乎没有犹豫,手势飞快地将手中纸张收入袖中,“你……别再给任何人看这些东西,宋家给你润笔。”
付云笙微微颔首。
此时的女孩,神色如同蓄势待发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