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再用大胆的色调?”崔景行问,目光望向远方。
许默沉默片刻:“市场更喜欢柔和的风格。艺术也要吃饭,不是吗?”
“妥协。”崔景行淡淡评价,听不出情绪。
“是啊,妥协。”许默不无讽刺地笑了笑,“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永远坚持纯粹的艺术。”
“我在日本前三年,靠教小孩写字为生。”崔景行突然说,“住四叠半公寓,每天吃便利店打折食物。”
许默惊讶地转头看他。崔景行从未在邮件中提及这些,他总是只谈书法学习和创作。
“为什么不说?我们可以帮你——”
“不需要。”崔景行打断他,“必经之路而已。”
许默忽然明白了那些石沉大海的邮件背后的原因。崔景行不是忽视他,而是在最低谷时拒绝任何人的帮助,尤其是他在意的人的帮助。
“你应该告诉我的。”许默轻声说。
崔景行终于转头看他,眼眸在夜色中深不见底:“告诉你什么?说我拒绝了所有画廊的签约,坚持自己的风格,然后穷困潦倒?”
“至少让我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断绝联系。”
崔景行沉默良久:“那时候的你正在崛起,展览、签约、媒体关注...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朋友之间怎么会是负担?”许默不解。
“因为我们不只是朋友。”崔景行的声音几乎融在风里,但许默清楚地听到了每一个字。
空气骤然凝固。许默怔怔地看着崔景行,大学时代那些暧昧不明的瞬间突然串联成清晰的线索——那些延长的目光,那些无意间的触碰,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言语。
“景行,我...”
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李小姐探出头来:“两位艺术家,切蛋糕了!快回来吧!”
对话被迫中断。崔景行迅速恢复了平时的疏离模样,转身走回包间。许默站在原地,心跳如鼓,需要额外一分钟来平复情绪。
回到席间,许默无法再专注参与谈话。他时不时瞥向崔景行,后者却再没看他一眼,仿佛露台上的对话从未发生。
宴会结束时,大家互相道别。许默犹豫着走向崔景行:“需要搭车吗?我可以送你。”
“不必,我住得不远。”崔景行拒绝得干脆。
“那...保持联系?”许默试探地问。
崔景行只是点点头,转身步入夜色中。许默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怅惘。
接下来几周,许默忙于新系列创作的筹备。他试图联系崔景行,发去的消息都得到简短回复,邀约总是被委婉拒绝。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突然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是许默先生吗?我是崔景行老师的助手小林。崔老师突发高烧,但他不肯去医院,也不让我照顾。我在他手机里只找到您的联系方式...”
许默立即放下画笔:“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崔景行的公寓位于老城区一栋传统宅院中,闹中取静。许默按地址找来,在小林的引导下走进卧室。崔景行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呼吸粗重。
“他怎么病成这样?”许默皱眉,伸手探向崔景行的额头,温度烫得吓人。
“老师连续工作三天三夜,今早终于倒下了。”小林焦急地说,“但他坚持不肯去医院,只说睡一觉就好。”
“胡闹。”许默当即决定,“帮我扶他起来,必须去医院。”
“不...去。”崔景行突然睁开眼,声音虚弱但坚决,“吃点药就好。”
许默俯身看着他:“景行,别任性。你在发高烧。”
崔景行抓住许默的手腕,力道因虚弱而轻微:“答应我...不去医院。”
许默与他对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但你必须吃药,并且让我留下来照顾你。”
崔景行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又陷入昏睡中。
许默让小林先去休息,自己留下来照顾病人。他找来毛巾和冷水,为崔景行物理降温,又强迫他喝下退烧药。夜深人静时,高烧终于开始退去,崔景行睡得安稳了许多。
许默没有离开,而是靠在床边守夜。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照亮了房间一角的书案。上面铺着一幅未完的书法作品,笔力遒劲,墨迹未干。旁边散落着许多草稿纸,上面反复写着同一个字——“默”。
许默的心猛地一跳。他走近书案,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默”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
“因为你无处不在。”
许默闻声回头,见崔景行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静静地看着他。
“景行,你...”
“我试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