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抽搐,想要拿起手机求助却因为手抖而滑落,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双手,几乎用尽所有力气才重新把手机拿回手里。他虚弱的呼喊声根本叫不来护士,他被遗忘在急诊大厅的角落里,而疼痛从未停止甚至变本加厉。

    护士问他你的家属呢,让他带你去精神科。他说他没有家属。

    他还需要支付拨打120的费用,但是恰好那个时候余额不足,他就只能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之下拨打电话给自己的老师。那是凌晨。电话很显然难以接通,他只能顺着通讯录一个一个打着去借钱,直到最后借到钱付完救护车费用对方才离开。

    痛苦仿佛没有尽头。

    不知疼了多久,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浸湿又重新风干,这才有一个工作人员推着轮椅送他去精神科。而精神科的医生在听完他的叙述之后,又问出了那个让他难堪至极的问题——

    “你有家属陪同吗?”

    “……没有。”

    “朋友也没有吗?本地的能赶过来的。”

    “……也没有。”他嗫嚅着,近乎哀求地说:“您就给我一点药吧,起码让我先不要这么痛了,我真的支撑不住了……”

    “可是就你现在这个状态,我们不可能放心把药交到你手里的,你必须有家属或者朋友陪同才能拿药,保证监督你不乱吃。“

    他听见自己声音越来越轻地请求,直到无言以对。

    他被送回角落里的担架床,蜷缩起身体,继续抵抗这恐怖的,无休止的疼痛。直到护士和医生实在不忍心看下去,才在层层审批之后破例给他开了一颗小小的安眠药丸。他塞进嘴里。疼痛终于渐渐如潮水退去。

    而他是被120送来的。此时此刻他需要自己解决怎么回去。

    他从医院昂贵的便利店里面购买了一些廉价的糖果,胡乱塞进嘴里嚼碎用来安抚一昼夜水米未进的肠胃,然后拖着沉重如槁木的身体,一步一步移出医院大门,打滴去学校。和老师打完申请后回到寝室,瘫倒在床上。

    没有家属。他喃喃自语。

    可尽管他如此害怕还是需要一次又一次自己一个人面对幻痛面对病情,面对一次又一次的盘问“你的家属在哪里?”“你的朋友也没有时间来吗”不断给出否定的回答。

    到如今平淡的次次复查,与其说是慢慢消除了阴影,不如说经过了长年累月的折磨,终于脱敏。

    白凇的手覆盖他的额头。林泠忍不住抓住他手腕,用微弱的一点扯劲让白凇的虎口更贴近自己的脸。白凇见惯了他在病痛中硬挺,这么明显表达出自己的依恋和脆弱实在难得,不假思索将林泠搂进怀中,出言安抚:“没事的教授,我在的……应该只是小感冒,等下你吃了药睡一觉应该就差不多好了,我陪你。”

    林泠有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嘈杂的急诊大厅。耳畔是充血的嗡嗡声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人声,他蜷缩起来,从嘶哑的喉咙里面挤出的呼喊却不是“护士”,而是近些日子如同烙印一般刻在呼吸里的名字:

    “……白凇……”

    抱着他的人连声应着,生怕他听不见。林泠的眼眶越来越红,茫然像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轻声呢喃:“我好难受……好痛。”

    “哪里痛?”

    哪里都痛……心特别痛,不要走,都不要离开好不好,告诉我你爱我好不好,能不能永远留在我身边,能不能将我作为你独一无二的优先级,愿意放下手边的事情奔赴我的身边体察我的痛苦,不要再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