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龚昉站在门前敲了敲门板,笑问道,“诚诚?小诚?小—诚—,理理我啊。”
门板外响起规律的敲门声,来者们仿佛在用菜刀大力碾剁砧板,剁出了灰褐色的肉屑泥。
甄诚抓紧毯子裹好自己,头深埋膝盖间,整个人显出一种无可奈何的绝望。
屈烊今天回家了。
“屈烊今天回家了,”龚昉也在说,“他终于走了,整天像条猎犬一样盘在你周围,我们都没有站在你旁边的位置了,而且,不过出去了短短的一段时间,你们怎么那么要好了啊?他不是和你有过矛盾吗?那个时候不都是我帮你的吗?我好羡慕,又好伤心。”
“不过没关系,屈烊他不是我们,他家里也不会同意,算不得数。”
“小诚,说说话,可以安慰安慰我么?安慰安慰我这个差点死在飞机上的受伤心灵,”龚昉顿了一会,又说,“龚垣说他也要。”
一听这话,甄诚将本就裹紧的毯子裹得更紧,颤抖的手指竭尽全力拽拉鹅黄的毛毯,生怕漏进来一句恶魔的喃语。
龚家前后两架私人飞机坠毁,但龚昉和龚垣不在飞机上。
据说两人突发奇想,要坐同一家的普通航班,这当然受到了父母的剧烈反对,年轻的儿子们闹脾气藏了起来,以致于私人飞机没有载客就起飞,随后,空难来临。
“两架,前后脚,全部掉到邻国海里了,好巧呢,”龚昉手指尖在门板上画圈,发出刺耳的滋啦声,“是因为我们惹你不开心了?所以才会这样?哥,你还是不太像他的,他好记仇,你有的学呢。”
龚昉感慨完,又开始富有节奏地叩叩敲门:“拜托,开开门吧,我现在就像一个对门都能发——”
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甄诚听到有人喊:“龚昉。”
龚昉噤声了。
门外一阵悉悉索索。
“会长,”龚昉露出得体的微笑,“怎么了?”
贾泓说:“课程指导老师找你们,补这两周的课业。”
离开守了三小时的房门,龚昉神情怏怏,他扭头去问身后的龚垣:“哥,会长什么时候负责跑腿传消息了?”
龚垣没理他,只突然站定,仰望三楼某个拉紧床帘的窗口。
龚昉见状笑了笑:“走吧,别逼太急,吓坏了就不好了。”
“但诚诚很听会长的话,”他提议道,“模仿昵称既然行不通,要不模仿会长的声音骗他开门?哈哈哈。”
楼内,面对贾泓不紧不慢的持续敲门,甄诚心乱如麻,明白他这是一定要进来了。
但他不想见他。
想着,甄诚勉强撑起发僵的双腿,毯子拖拉着走到了床边蹲坐好,顺手点开床头的小台灯,一点昏黄的光亮舒缓了头脑的沉重。
可能是屈烊送来的,帮了很大的忙,至少有时候能睡到床上休息。
过了几分钟,声音减弱,甄诚头晕加剧,往外一看,天边渐渐黑沉,该吃药了。
他探手拿来药瓶,打算直接干咽,一拧开盖子,顿时怔住。
怎么只有白药片?
另一种粉色的呢?
甄诚肉眼可见的慌乱,毛毯滑落也顾不上了。他先匆匆吃掉白药片,然后在房间搜找粉色药片的下落。
自然没有一点踪迹,他跪趴着陷入深深的怀疑。
没洒落到地面,也不可能是一夜吃光了。不管什么药,大量摄入都会身体不适,但他最近只是头晕体虚,没什么力气,还有皮肤变细嫩,更容易受伤,都不像药物中毒。
他还在思考,忽然听到身后嗒嗒的脚步声,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去,讶异的表情又深一分。
……贾泓。
贾泓他正站在宿舍里面,站在自己面前。
而他进来的第一句却是:“头发。”
甄诚根本没心情回答,慌乱朝他背后看去。
门还锁着。
霎时间,甄诚感到一股冷到难以忍受的凉气,从脚趾窜到了额前,骇得他一动不能动。
甄诚很想大吼出“你怎么在这里”的质问,但浓烈的不安感警告他压下反抗的举动。
“我,我,”甄诚咽了咽口水,嘴唇有些发白,“我会剃掉。”
“不,”贾泓回复得很快,“李老师提过,不用剃了。”
甄诚嘴角狠狠抽搐一下,似乎在强行欢笑。
李子健大哥,这样算徇私舞弊吗。
贾泓又问:“布置没有改动,为什么?”
“我收拾,收拾,收拾,过几次,但会变回原样,就,就没再......”
屈烊是缺一样东西要补十样的赖皮,再收拾,宿舍就要容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