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甄诚形容东西习惯性的有分寸,似乎极少数情况下才会说很好很差之类的肯定句,“不会受影响。”
意外的,屈烊摇了摇头:“感情深的话,肯定还是会被带着跑,不过对我来说嘛,那个人不会是什么朋友——”
“而是更亲密的,能在一个屋子里说说话的。”
他本来想说能在一张床上,怕吓着人,用词也莫名委婉起来:“一个眼神,可能就让我想七想八。”
甄诚细细听着,忽然,对方佩戴着多枚银环戒的手覆到了自己握住杯壁的手之上。
掌心烫且粗糙,有练乐器的茧子,动作却非一般的轻柔,挠痒似的摸了摸甄诚手背的细小绒毛,就迅速收了回去,甄诚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沉默。
几乎是同时,甄诚后背仿佛横空立起座座大山,压得他胸口发麻发痛,手也不自觉紧扣杯子,要是搁以前,这杯子早被怪力捏碎成渣。
他再迟钝,也知道屈烊什么意思。
甄诚心中暗叹几声,正打定主意赶紧拒绝,才想了半句托词,那只手又跑到自己低垂的额头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瞬时间,侧厅灯光齐黑,舞台周边缠绕着的灯绳发出昏黄的亮光,缀着铃兰花的灯体精巧繁杂,只够照亮那一隅。
甄诚想起身找店员帮忙,屈烊却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坐好,在甄诚看过来后挑唇一笑:“到时间了,给你表演节目。”
甄诚没听懂,皱了皱眉:“什么?”
没有回复,屈烊吊儿郎当地走上台,坐稳钢琴椅。
咚一声,舒缓流畅的音乐溢出指尖,甄诚愣愣地支起耳朵,曲调从朦胧转为热烈的一刹那,满面的透明窗外咻地阵阵巨响,燃起烟花。
突有彩光照来,甄诚微侧过身,望向落地窗外:红、黄、蓝、紫......多彩绚丽的火焰交织重叠,不止不休,硬是让那银光粼粼的海面沾染世俗的颜色,它们伴着钢琴曲的节拍升腾、坠落,湮灭的火星或坠入海底,或飞往天穹,有些调皮地跑进了人的瞳仁里,让浅淡的眸子记录每一分每一秒的变幻。
悠扬的乐声伴以火热的轰鸣,他仿佛置身事外,静静地抿了口水,将这烟火、这琴声,融入水里喝下去了,温水过喉,喉咙却像着了火,胃部灼灼滚烫。
身体却有些发冷。
“弹得不好?看都不看我?”
听到这声抱怨,甄诚恍觉一曲毕,他扭头看到屈烊正倚在钢琴盖旁,露出张扬的笑容,配上破洞牛仔的嘻哈打扮,格外出戏。
缓缓放下水杯,甄诚垂眸恳切道:“没有,很好听,外面有人放烟花,多看了几眼。”
“那就行,”屈烊大拇指点点自己胸口,“烟花也是我放的。
说完,他变戏法般从后背掏出一束花,甄诚看到那花束,马上绷直了腿,脸也蹦得紧紧的。
那束花以蓝紫两色鸢尾作主体,拼了白檀、黄蔷薇、红玫瑰和非洲菊。甄逸姥姥爱种地,也爱花。周末缩宿舍里,甄诚闲来无事会研究研究插花,所以在他眼里,这束可谓是色调不伦不类,成分糅杂。
但甄诚扭扭捏捏,狂扣手心也不敢看的原因不是它丑,而是受不起。
屈烊没察觉到这紧张情绪似的,一边打理花束,一边慢慢走来,嘴里念叨着:“瞧瞧我的处子作,好看吧?......行吧很丑,紫色红色和黄色配起来怎么这么俗?我自己都夸不出口,你别嫌弃。”
单手递来的姹紫嫣红钻到眼皮子底下,甄诚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好,抬起头来,发现屈烊也一脸别扭。
屈烊皮肤白,扭开的脖子下青紫蛰伏,颧骨如晕胭脂般发红,说话卡壳:“哎哟我这,我也没干过这种事啊,你是不是也觉得奇怪?太浮夸了对不对?家里的原因我好几年没碰钢琴了,能记住的只有爱之梦,你知道这曲子么......”
屈烊顾左右而言他。
按理说,这花,对面要是有意早就接过了,现在扯淡到黄花菜凉,还被自己稳稳攥着,是名副其实地砸手上了。
扣烂手心前,甄诚鼓起勇气说:“我.....”
“你......”好巧不巧,屈烊也有此定夺。
两人顿了顿又同频谦让。
“你先说。”
“你先说。”
死一样的寂静后,还是屈烊豁出不要脸的风范,郑重地双手捧花向前迈步,甄诚就看着这束花最外圈的黄蔷薇冲刺过来,柔软花瓣轻微蹭过嘴唇,还没消解这诡异的触感,下一个瞬间,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绷紧身子。
眼前的屈烊猛地单膝跪地,头低得几乎要插进大理石砖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