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诚、龚昉、龚昉的双胞胎哥哥龚垣。
还有贾泓。
面对这群熟人和老熟人,甄诚尴尬地搓搓手,打算跟着班长下课,虽然班长语气不好,却没真揍过他。
但他似乎想起了“在教场闹事要体罚的校规”,于是只走了几步,不动弹了。
龚昉转过身,摸了摸甄诚出汗的额头。
现在是在罚站?这种场合?
这么想着,他笑出了声音,脆生生的。然后一手帮忙理顺刘海,一手哄小孩似的拍拍甄诚肩膀:“罚站都是去到大太阳下站的,回去午休行了。”
他还转回头朝贾泓喊:“今天就算了吧,屈烊先动的手,甄诚这是自我防卫呢,哎你来跟会长详细说说——”
“不用......”
甄诚伸出两根手指拉住了龚昉的袖子,小声拒绝他的好意。
龚昉便打住话头,看了低头的甄诚一眼:双目飘浮,神色紧张,似乎不愿与贾泓正面交谈。
不等他们回话,甄诚即刻向斜前方大跨一步,笔直站好,迎面打下的光显得两只眼像两汪泉,几欲流淌。
龚昉见他这么坚定,还想再劝劝,没等开口,沉默良久的贾泓颔首道:“三十分钟。”
“午休检查。”
这句话是对龚昉说的,说完他转身走向宿舍楼,背影决绝。
甄诚站得更直了,笔挺如线。
龚昉叹了口气,深深看了会长远去的背影一眼。
他稍稍质疑说这两人有一段情缘的风言风语。将心比心,若是换龚昉来,就算闹掰得理由再难看也不会对甄诚如此冷漠......
但事务耽误不得,他小声、尽量轻柔地劝了甄诚最后一次:“没人监督,等我们走了你就回去。”龚昉留下话就跟了上去,他走得很急,甄诚就没来得及答复。
他不敢逃跑,耍小聪明被找上门更尴尬。
罚站期间,两股风鼓吹起宽大的衬衫袖子,让惩罚不太难熬。教场空无一人,没有计时员计时,甄诚自己心里数着数。
数到最后一分钟,他的嘴角忽地狠狠下抿,带动整张脸往下拉,悲伤的情绪简直要爆溢出来,任谁人看了这副表情都会心软。
可惜,强烈的紫外线公平无情,仍如长鞭般抡圆了呼上脸,他忽感颧骨附近的皮肤火辣辣的,似乎要脱皮。
眼眶也发热发烫。
可能是认为暴露在光亮下的自己很寂寞很丢人,也可能察觉到他连自己会紫外线过敏都忘了,又联想到甄诚在贾泓那里不再拥有特权。
虽都是自己的错,他不应该打架不应该闹脾气,但也有难过的权利吧?
他想起贾泓陪他去警局的那天,天气也热,头顶的却好像不是这样的太阳,暖色调更多些。
是因为贾泓那时候有替自己遮阳吗?
而甄诚在学校碰见贾泓时,他原想打个普通的招呼,却遭到了无视。
两人擦肩而过,胳膊中间的那旭阳冷冰冰的。
可能因为他们分手了,心情不同,景致不同。那日的短信和后来的消息迟迟无回复,甄诚觉得贾泓疏离的态度足够表明立场,大概是没觉得必要回复。
没了那层亲昵关系,贾泓不用理会甄诚,不用送礼物,更不用遮阳挡雨。
他们像两辆即将碰撞的列车回到了正轨,没有交集地运行一方,通向南北。
胃不痛的时候、没人找甄诚麻烦的时候,他神游四海,自己给自己添堵——检索记忆里两人的种种细节,来印证他们的相爱不是一场梦。
翻找出的片段不算多,他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不过,好在够用。
将这些挖掘出的陈旧美好呈到心底,心酸胀了,痛楚便引领灵魂归于躯体,又能安心活过新的一天。
不过想归想,面对归面对,涉及到贾泓的全部事情,哪怕是假借旁人提出的请求,甄诚也害怕直面,宁愿跑大太阳底下晒三十分钟,也不想欠对方人情。
他心安理得地鼓鼓腮,吐出一口气,而后抬高头颅,眯眯眼憋回热泪。
日光当头,讨喜的暖橙亮色稍稍抚慰了敏感的情绪,顺利熬到计时结束,甄诚动了动肩膀,同时举起两手捂向烫红的双颊。
掌心传来柔嫩又灼热的触感,手掌被日光蒸得温度也不低,但是比直冲阳光的脸颊凉快上许多。
没有破皮的粗糙感。
还好,没过敏。
甄诚心头轻松一许,捂脸后退打算回宿舍,却踩住了不知谁的鞋尖,踉跄着躲避险些摔倒。
对方出手迅速,臂力过人,轻易揽回甄诚的肩膀,稳住了看起来随风倒的躯体。
站稳后,甄诚羞赧回头。
“不好意思...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