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扔走叶子,垂头看向那双琥珀似的眸子劝道:“别吹太久,最近蚊子变多,还很凶,我被咬了好几口。”边说边展示了下手臂的红点。
五个包居然连成了线。
不由得,甄诚嘴唇微扬,又克制地抿成一条粉色的直线。
“好的,那我回去了。”
他裹紧外套,向龚昉点点头告别,正要进楼就听见龚昉朝对面喊:“会长!宿舍没情况,我们也回家吧。”
甄诚步子一顿。
龚昉有说过更想住宿舍,方便查寝,但好像是因为他爸妈不舍得儿子,才日夜颠倒奔波。
这一喊,那人就往他们的方向迈着大而稳扎的步子,五六步后,鞋跟踏地的声音停在甄诚耳边。
甄诚登时整个人僵住,眼眶有些发热。
在有人说话前,他低下头拱着背,用跑的速度飞快冲入宿舍。
准备上楼梯时他犹豫一阵儿,终是躲到宿舍大门后头,偷偷望向会长和副会长的位置,像一只观察路人脾气的流浪动物。
贾泓和龚昉交谈着什么,居然微微一笑与龚昉碰了碰手臂,随后二人并肩离去,成了黑暗里的两个小点,明明距离甄诚越来越远,那两个点却永远在眼前晃荡。
甄诚杵在原地得有十几分钟,等到蚊子咬上锁骨,肿烫的痒意逼他回神,这才醒觉那两个点是飞蚊。
胡乱拍打几下,他加快步子上楼,赶回宿舍洗漱。
宿舍不算豪华,简单的上床下桌,单人间和单独卫浴算是加分项。
甄诚洗完澡,拖鞋也不穿,任水滴嗒在瓷砖上,再用脚底抹去。
他关掉所有的灯,不管滴水的头发,也不擦那水淋淋的、白到透明的脚,尽力缩紧窄瘦的身子,抱膝蹲在门口。
晚训后,偷闲的学生陆续归巢,走廊人来人往,声控灯明明灭灭,从门底缝投射进一道暖洋洋的橙黄,甄诚像是能闻到转着圈完整剥下的橙皮,淡淡的清香。
虽然只是洗发露的味。
但是和那袋橙子的味道很像,爷爷离家前买的一大袋。
他起初没舍得吃。
等到都发烂长霉的那天,才闻不见酸臭似的一股脑吃进肚,不久便腹痛难忍、连连呕吐,呕得流了一脸的泪和污秽。
胃痛了多久,他就扒着门框睡了多久,门外声控灯忽明忽暗,像有鬼魂徘徊,甄诚顾不上这灵异现象,因为他的腹部突突直跳,胳膊也挫破了皮,疼痛万分。
这却也让他前所未有地舒心——身体上的折磨,可以令他短时间忘却心理方面的悲苦。
于是甄诚故技重施。
自那日起,宁愿饿到胃抽搐也不吃饭,喝点直饮水吊着,开学前夕暴瘦了20斤,直到正式上课才恢复鸟食的饭量——喝点果汁。
以前漂亮的肌肉线条消淡,抱紧双膝后,背部的肩胛骨像一对欲破茧而出的羽翼,观其实在纤薄脆弱,算不得丰满,甚至羸弱至极。
然而,他每晚都用这一触即碎的骨翼重重抵住门板,而后蜷缩着睡在门口、地板,这些起床时会全身咯吱响的地方。
他昏昏阖眼,又突然睁开,眉毛频频皱起,再舒展。
宿舍的窗帘遮光效果不好,素白的月色在粗糙的布面上弥漫开来,仿佛透过了紧闭的眼睑零距离接触到眼球,在内里呈现出可怕的冷光。
他换了无数个姿势也摆脱不了这种恐惧,最后头闷进了床铺,身子跪坐在床边,颤抖着低低哀吼了一声。
翌日,室外教场。
跑完五公里,甄诚逐渐放慢步子退出队伍,自训课程中途没有老师,而是各班班长看管学生对练,甄诚找不到人,就如往常一样沿跑道跑几圈再退下。
这时他听见了□□碰撞的闷声,是他发出来的。
明明已经远离了跑道,还有男生故意绕圈,就是为了撞向甄诚的肩膀。
幸而甄诚底子不薄,受了这牛高马大的一撞还能稳住脚跟,没扑倒在前面人的怀里。身前的人伸手想将人环住,他不领情地躲开,扭头向没人的方向走。
屈烊嗤笑一声,放下抬起的手,随即仰脖子冲后面骂道:“不长眼呢?绅士点啊。”
那眼睛却死盯着走远的背影,目光从柔软的发顶滑到运动后发红的耳垂,最后在漫出汗珠的脖颈停住。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处泛着淡奶油般的光泽质感。
屈烊舔了舔尖利的虎牙。
闻言,一堆人口哨不止,甄诚被这些视线和语言骚扰到胳膊发痒,受不住地挠了挠,边挠边想这是不是在指桑骂槐。
他不是故意走到屈烊面前的,躲都躲不及。
思索着,浓密的睫毛快速扇动几瞬,在绯红的面颊上映出密匝匝的影子,显得他像个慈悲的圣人,圣人不解释不发怒,正安静地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