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倡
    甄诚讨厌橙子,因为每次扒皮都会灼伤手指,好不容易剥出肉还是瘪瘪的没汁水,弃之可惜。但诚立心总会忘记,待甄诚抱怨后,家里才会不见橙子的踪影,然而不到半个月就会再次出现,不知道他是记得谁喜欢吃。

    他就这么哭不出、喊不出,瞳孔放大又缩小,死死盯着那堆东西,仿佛在用眼球咀嚼食物。

    这种空虚的迷茫延续至今,甄诚很少再笑,神色愈发阴郁,淡淡的混色瞳仁常常敛着,在其间夹杂一丝黑灰色的凋败。

    而记忆...记忆更是混沌,他觉得脑内最清晰的图像只有那不断闪回的白炽灯,在这无处不在的白色灯光下,逝去之人的脸轮番闪现在眼前。

    因此,他难以记清详细的事情,记不得入校细节、同学姓名,没有交过朋友,也不会有人主动上前看他哭丧的脸,还有人觉得甄诚不顺眼——因为随着转学一同传来的谣言。

    乡下来的交换生、0票的留校赞同率、纤弱至极的身体和一张接近雌雄莫辨的脸,这种人怎么有资格转到更看重背景和资质的韫章高?疑问之下的数个标签共同发力,因此很多故事都能让甄诚当当主人公。

    像是靛藤高肉.欲情色的代言词“王子”,像是贪图荣华富贵的贱倡。

    殊途同归,这些传言都在表明:转校生摇尾乞怜,于是到了第二次攀龙附凤的机会。

    如果明示其是甄家后人,想必日子会好过许多,但还是那句话,会暴露身份。同时,甄诚也害怕跟甄家人过于亲密,明明前一天还喊了姥姥舅舅舅妈,翌日他便冷淡下来,不熟似的拒绝邀他回老宅和暂且休学的请求,聊得最开的甄昆在他这里也被打入“冷宫”一般。

    待收拾差不多,甄诚拿起工具,结果耳边忽传嘈杂,他余光一瞥,竟是又来一波学生。

    在外头抽烟可能会被学生会抓,所以基本都来室内训练场的角落躲着抽,他们却敢围到场地中央打游戏抽烟,气势跋扈。

    并且偶尔挑眼,望向那个瘦伶身影。

    中间最高大的男生嘴角一挑,指尖轻动弹了弹的烟灰,落到甄诚擦干净的地板上。

    “不好意思啊,弄脏了。”

    说着不好意思,语气里却充满了戏弄,没有半分抱歉。

    甄诚本要拎桶经过他们那侧的门出去,见状呆愣一瞬,而后淡然地拿出新的干抹布,朝那群人走过去,蹲下去捻烟灰。

    检查老师一分钟后会到。

    他想着磨蹭一分钟,手上动作便逐渐缓慢。

    不然这些人抽烟弄脏了,被犯练的会是自己。

    道完歉,屈烊没什么悔改意思地继续吞云吐雾,从高位俯视着那纤弱的臂膀。

    心里啧了声。

    怎么又瘦了……

    内心恻隐着,眼睛却毫不客气,屈烊向这人鼓起的后衣领口看去,滑过线条漂亮的腰脊,而后视线回转,盯住甄诚脖子那块凸出的骨头,轮廓清晰到一节一节的,正随着手部的擦拭颤动,隔着朦胧烟雾,更显得秀气脆弱,感觉一掐住摁倒就会睁大那双水似的杏眼,咿咿呀地哭泣求饶。

    他脑子里想得脏,现实中只咬了咬烟嘴,别了别腿,摆出一个别扭的姿势没再说话。旁边的几个男生倒是先挑事,嘻嘻哈哈的。

    “你这手还能拿抹布呢,不嫌脏么?”

    “感觉这里都有抹布味了。”

    搭理这话的男生学着屈烊的样子后退,姿势极其夸张,退出三步远。

    甄诚闻言瞥了眼手中的抹布。

    挺干净的啊。

    但也没有出声反驳的必要,他搞不明白的话多的是。

    数完50个数,甄诚慢慢将灰用抹布包好,缓缓起身。

    离他最近的男生看他姿势迟缓,似乎想来帮把手,可惜来的时机不对,差一点,甄诚的脸就要和对方的腰带亲密接触上,好在甄诚反应快些,微微后倾地避开。

    站定后,他抬眼看到了那人的脸。

    余濑也吓得连忙后仰,见甄诚看来,立马装作无事的模样插起腰,视线别开,落到右前方,好像什么也没做过,神态冷静极了。

    但是朝向甄诚的那侧半张脸有些泛红。

    旁边互相搭腔的两个男生不知又想说什么别扭话,刚嬉笑两声,就被屈烊喊得憋回去。

    “行了。”

    余濑看向那两人,语气轻蔑:“掉价。”

    闻言,他们讪笑着闭紧了嘴,显然,这两个人在这个群体里属于底层。

    还不怎么会审时度势。

    更下流的话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们意犹未尽,眼睛盯着死气沉沉的男孩,盯着刘海下那淡粉色的、饱满圆润的唇珠。

    男孩身量欣长,但过于瘦弱又太过精致,即便整日阴沉无言,竟还有一点未泯灭的、干净如鹿的气质。

    九分的漂亮、脆弱、待枯萎,以及浅淡的一分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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