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灰色瞳孔,和已经逝去的爱人极其相似。
陆云庭和娜芮是战场情缘,分分合合、生生死死的经历数不过来。
战乱平息后,过了两三年安稳日子,娜芮生下女儿陆西娜后,身体状况逐渐恶化,慢性病爆发,病情日渐严重,最终救助无效,就此离世。
陆西娜除了相貌和娜芮不同,性情却如出一辙,她大胆、热烈,凭自身意愿步入与父母同样的人生轨道,进到中央军校,结识命定一生的恋人,是个军医。
那人是个穷酸小子,陆云庭多有不满,却未横加阻止,因为陆云庭有自信、有能力为陆西娜兜底。
陆西娜不仅在事业上拼搏,她也很想顾及家庭,随了娜芮的性子。所以婚礼规模很小,她当时还和家里人说想要两个孩子,尽快生养好,重回军部。
婚礼后不到一年,两人有了一个女孩,也就是陆鸣。
又过了一年半,陆峥出生。
陆云庭对于陆鸣好像没有太大反应,毕竟女娃的五官模子更像贫民窟出来的爹,每次见他都顶着一张黑中透红脸,呲着大白牙憨憨地喊岳父。
长得不丑,看着心烦。
现在他再次来到医院,西西还在休息,男人怕吵到她,静悄悄抱陆峥出来给陆云庭看。
陆云庭:......
偷偷摸摸的,那天被当人贩子抓起来都不冤。
陆云庭探头一望,瞬间呆在原地。
陆峥没睡,不吵不闹十分乖巧,滴溜着灰色的大眼睛到处看,一脸索然无味。
其实对于新生儿来说,他的表现有些异常了。
但是陆云庭没空想别的,陆峥的眉眼像极了娜芮。
“不知道怎的,峥峥的眼睛是灰色的。”男人悄声说道,“西娜说,这是随了奶奶,岳父,你觉得呢。”
陆云庭忍住情绪,横了他一眼刀,又低头细细看起陆峥:“像极了......”
之后,夫妻二人军中事务繁忙,虽然尽他们所能的抽出时间陪伴两个孩子成长,但大多数时间,偌大的陆家新宅只有两姐弟和佣人。陆云庭挑起爷爷的担子,时常来到他们的院子里,不多说话,坐在花遮阳伞下,望着陆鸣和陆峥玩耍,遇到两人大打出手才会出言调解。
不过,明眼人都觉得,这位老先生更偏爱陆峥。
陆鸣对此并不在意,她只是理性地认为,陆峥变成这样,不仅是劣性的基因作祟,更有陆云庭的无限纵容。
尤其是某天清理出陆家老夫人残留的遗物,以及夫妻二人离奇死亡之后。
“故事到此为止,”陆鸣吨吨饮水。
甄诚第三次填水,她摆摆手示意不用了,接着说:“再后面的事我也不清楚了,估计只有老宅之前的佣人们知道,但是发生事故之后本家职工全部被遣散,陆云庭也闭口不言,具体细节无从知晓。”
甄诚疑问:“事故?”
陆鸣说:“嗯,我父母死在了家里,貌似是枪支走火,老宅佣人听到尖叫声去查看,就发现一把枪、两人齐齐倒在了会客厅。”
甄诚正要深表遗憾,但他脑中一闪,忽觉不对,犹豫地问:“枪支走火,怎么会伤到两个人呢?”
陆鸣也是一愣,猜测道:“可能地面太滑,枪摔到地上转了个圈?”
很离谱的猜想,但是他们两个人里有零个人笑得出来。
“假设枪支走火,并假设枪体滑落到地面后,转圈的范围正好涵盖了鸣学姐父母所在的区域。”甄诚不安地揉起手,“这还不够,必须加上第三个假设。”
“子弹全部打到了致命伤。”
“两人都是关键部位中弹。”
甄诚和陆鸣同时开口,声音重叠,默契十足,却不是值得击掌欢呼的气氛。
陆鸣咽了下口水,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仔细想过。”
单是回忆起父母的死讯就已经戳到难以忍受钻心的痛处了,陆鸣近十年来装作不在意,内心总是在逃、在躲,她不曾细究过其中的合理性。
寒意直达脊髓,震得陆鸣抽搐几下,一双纤长的手不受控制地无力软下,她秀眉狠狠皱起,眼里似有星点,盯着甄诚问道:“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小诚?”
甄诚没回话。
可以有,也可以没有。但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它便会势如破竹般张牙舞爪,顶破所有微小的、粉饰拙劣的缝隙,直到有人肯将其连根拔起才罢休。
一个房间,一把枪,两个人。
他们被走火射杀的几率有多大?会有刮刮乐中了五十万那般大吗?
甄诚脑海里过着信息,察觉陆鸣的话中有一处模糊的地方:“不好意思,鸣学姐,我还是要仔细问问,是有人听到尖叫声才发现的现场的,对吗?当时过去的那人是谁?你的父母是否还有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