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夜露是在帮她出气,压着严娇来请罪?
这么一想,姜细雨高兴起来,娇矜地高抬着下巴,等待着情敌低头认错。
夜露回答:“来把事情说清楚。”
曦华用崭新的视角观察她们。
果然,厉承安身上的红线也不少,而且隐隐与另外两人相连。
三人相遇,身上的红线都活跃起来。
严娇平白无故被诬陷,语气自然不会多好:“你凭什么说我霸凌你?有证据吗?”
可别是张口就来!
见她还敢倒打一耙,姜细雨更是炸了鳞:“不是你还有谁,我听到的就是你的声音!”
严娇反驳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图什么呢?”
姜细雨脱口而出:“你就是嫉妒大叔爱我!一点女人的样子都没有,难怪没男人爱!除了有双正常的腿,你哪里比得上我?”
严娇觉得这人就是个性缘脑,简直不可理喻,但她说出来的却是:“你要不是个残疾人,厉大哥根本不会忍着你的恶脾气!”
此话一出,毫无疑问地吵起来了。
她们的情绪爆发得太快,话语针锋相对直往对方痛处戳,完全不顾本来的人设,只是一味地激化矛盾。
不像是正常人之间的对话,倒像是某种……戏剧冲突。
曦华想到戈夫曼的拟剧论。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舞台,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
严娇本就有点戏精,从前她选择扮演狂拽酷帅的道上大姐。而现在,则被红线仙子赋予了恶毒女配一角。
姜细雨的角色是被救赎的女主角,但为了故事跌宕起伏,也要有误会虐心、吃醋争吵的桥段。
不得不说,红线仙子的台词水平也太差了,二女争一男的剧情也过于老套,把人物都塑造成刻板印象,纯纯为了走剧情。
啊,剧情。
曦华顿悟,这就是红线的作用原理。
这三个被红线侵蚀之人的共同点是,都在命书剧本中担任了重要角色。
而命书在自我修正,让所有角色走上既定的轨道,如同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
就像俄狄浦斯的故事。
本性善良的婴孩,因为一个杀父娶母的预言被丢弃。却因缘巧合没有死亡,而是一无所知地回到故国,无意中实现了预言。
红线仙子并非没能力写出贴合每个人本质的剧本,而是在故意扭曲。
她是一位充满恶意的叙事者,通过赋予每个人角色来控制她们,以取得令这个小“世界”按照她的命书运转的权力。
她也未必真的喜欢虐恋。
而是因为流行的虐文套路中,凝聚着针对所有女性的,整个文化中最根深蒂固、充满诱惑的经典叙事。
这一叙事潜移默化地塑造着每个人,让她们下意识将自己视为弱者、被动者、景观和客体,成为最便于红线仙子控制的傀儡。
“虐”是惩罚的工具,是恫吓的鞭子。
“恋”是规训的诱饵,是甜蜜的糖果。
最可怕的不是鞭子本身,而是上面沾着的蜜糖,那是真正让伤口溃烂感染、致人死亡的东西。
最牢固的监狱,正是囚徒不知身在监狱。她们凝视着墙壁上的火光和倒影,还以为这是自己选择的自由与真实。
曦华恍然,这场情劫比她所想象得要险恶得多。
在长生种眼中,区区几十年时光,只是一段情感,又能有多大的影响?
但再聪明的人,也可能栽倒在一个为她量身定制的陷阱。
幸好,有夜露这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意外。
她就像闯入一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晚宴上的飞鸟,扑棱着有力的翅膀,把所有阴谋诡计全部掀翻撂倒。
夜露不关心任何叙事,只是如所有本真的生命那样野蛮生长,如无畏的河流那样自由流淌。
因此,当“虐文逻辑”试图侵蚀她时,在夜露看来,奇怪得就如同在和谐的自然环境中,突然出现了诡异的红线。
她只是本能地感知到不协调。
如同一个从未见过谎言的人,能够第一时间感觉到其中的扭曲。
曦华意识到,要对抗这些束缚姜细雨、严娇,以及更多人的红线,并不是她们两个一条条烧掉就能解决的。
要从根源解决问题,就必须让她们意识到这套叙事的虚妄,看到并挣脱束缚着她们的红线。
夜露与她一起旁观着两位少年的战争,还有那个看似理中客地调节,反而给两边火上浇油的男人。
也是她们争执的焦点。
……感觉并没有什么值得抢的。
算了,少年总是要热血的,不管到底在热血啥。
年轻人总会有段跟案底似的情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