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被小唐老师压着读了很多文学作品,夜露还是很难理解里面那些微妙的氛围和心理。
她不懂复杂的感情纠葛,也不像曦华那样,能通过缜密的逻辑分析,条理清晰地指出事情为什么不对。
她只知道,她不喜欢这样。
她只看到,一个生物在面对一个体型远超自己的生物时,在用力大叫,在用牙齿撕咬。在自然界中,这都是面对天敌才会有的举动。但他们说这是情侣。
她只听到,这个姑娘的每一句话都在否定,但周围的人却相信她身旁的男人,觉得她疯了。
夜露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感受,但她的心不认同眼前发生的事。
所以,她要改变它。
夜露摸到衣物包裹下,姜细雨那双一直很淑女地并拢的“双腿”里,其实只有一根骨头。
鞋袜里填充的东西,不是肌肉和骨骼,而是塑料做的假肢。
她甚至没有一双脚,像只被大浪抛出海面的美人鱼。
只能任人鱼肉。
夜露好像又理解,为什么明明在说拒绝的话,姜细雨却总是用一种黏黏糊糊的语气。
一只失去行动能力的小动物,对待一个强大到能掌控自己生命的生物时,就算是挣扎也是小心的、微弱的、可爱的。
但这不是生命所该是的样子。
生命倾向于追求自由、充盈和舒适,是生长得越来越坚实强壮而不是脆弱单薄。
姜细雨身上充满了某种令人厌恶的,扭曲畸形的东西。
不在她的肢体,而在她的灵魂。
思维飘荡间,夜露感觉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东西。那是某种压在头顶的,围困着她们的,透明的壁垒。
走廊上的灯一闪一闪的,像是不稳定的电流之蛇在嘶嘶吐信。
夜露抱着姜细雨穿过走廊,明明灭灭间,她的眼瞳中恍惚映出从天花板中伸出的、血管般的红线,缠绕着少女畸形的腿部,随着她的呼吸而轻轻律动。
好像某种寄生生物。
一只露露停止了思考。
不是,这是什么鬼,在学校走着走着突然误入恐怖片世界?
夜露甩甩脑袋,灯光重新稳定下来,好像一切如常。
系统小鸟飞在她的头顶,专心地为她们保驾护航,什么也没有察觉。
这是怎么个事?
夜露沉思。
姜细雨从被“恶霸”抢走起就很安静。
报出宿舍号后,她缩在夜露怀里,战战兢兢、一动不动,生怕被发现自己的缺陷。
她生来就是个“怪物”,“异类”。
就好像被人群包围的伪人。
姜细雨第一次听到关于伪人的恐怖故事时,其实不知道人类为什么要害怕伪人。
明明他们那么多,伪人只能伪装成他们的样子,藏在他们中间,时刻担心被发现、被像是垃圾一样地清理掉。
伪人才应该害怕好吗!
不过很快,她发现,夜露比她还异常,并且毫不掩饰,就好像完全不在意他人的眼光。
这女人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东扯西拉,在她腿上摸来摸去,甚至想顺着墙爬上去看看天花板上有什么……全程,公主抱着她。
姜细雨心中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
碰上神经病啦!
这么想着,姜细雨却慢慢放松下来,靠在这个恶霸女人的胸膛上。软软的,有种干净清爽的香气,和男人很不同。
她就这么把她抢过来,但姜细雨却很安心,很适应。
姜细雨的世界观很奇怪。
因为她既是脆弱的残疾人,同阶级的人往往轻视她,认为她没有未来。就算是爱她的外婆,也只会帮她找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与此同时,她又是得宠的大小姐,佣人环绕,许多人上赶着讨好,身边的人都把她的话当圣旨。她被宠得无法无天,肆意发泄恶劣的脾气。
这种两极化的强弱角色转换,使得姜细雨认可强者支配弱者的逻辑,也很会看气场。
谁压倒了她,她就服从谁。
夜露压倒了厉承安,她就不敢吵闹。因为夜露这么强,就是可以做任何事情。
虽然但是,夜露直接把她丢到床上时,姜细雨还是忍不住尖叫:“你干什么!”
夜露奇怪道:“你又不喜欢被抱着。”
姜细雨的身体摸起来凉凉的,而且对温度变化反应很大,像是某种冷血动物。没抱多久,就被夜露的体温捂热了,汗津津的,浑身刺挠。
怪不得被厉承安抱着的时候脾气那么大。
这么一想,夜露疑惑地问:“你为什么不坐轮椅?对你来说,会舒服很多吧。”
姜细雨受不了她脱缰野马般跳跃的话题,自说自话地就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