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芳甚至来不及说下一句话。
噗滋——
鲜血喷溅。
林朝芳的脸颊,鸦羽,甚至是发丝上沾满了那人滚烫的血液。
她眼睫如蝶翼般轻颤了两下,瞳孔骤然睁大,呆滞地盯着那把寒光凛凛的尖刀——
它终于从男人痉挛的掌心无力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而男人弥留之际的神情,恰好定格在看见有人奔来救他的瞬间,惊喜像星火般在涣散的眼底亮了亮,嘴角竟还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希冀的笑。
……
“林姑娘你!”
谢道安匆匆赶来时,林朝芳目光落在不断挣扎的男人身上,神情倨傲,乌黑润泽的眼瞳泛着如刀刃般冷冷的光——
那是他从未从她的眼睛里瞧出过的情绪,厌恶,痛恨甚至还有几分极淡的害怕和挣扎。
妖物从男人死去的身体脱离而出,化成一只狐狸,轻巧地从破窗里跳了出去,谢道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立马提剑追上。
房间静得有些出奇。
林朝芳后知后觉地摸着脸,眼帘低垂,看着被鲜血晕开的指尖,腿软地瘫在地上。
一秒,两秒……林朝芳不知自己坐了多久,双腿失去知觉,浑身冻得发抖,牙关直打颤。
她方才……做了些什么?
男人的眼睛灰暗惨白,歪着脑袋,跌坐在墙边,拖出一条长长的暗色血痕,似乎在怨毒地盯着她。
林朝芳心跳越来越快,大脑白茫茫一片,浑浑噩噩地爬起来,就像小时候的那样——
她逃走了。
赌坊外,天空蒙蒙暗,街道上人烟稀少。
鼻尖还萦绕着鲜血若有似无的腥味,林朝芳拼命地跑,可是她不知在哪停下——
她没有家了。
“姑娘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林朝芳缓缓抬眼,视线像蒙了层薄雾,看不清对面人的模样,可那声音却亲昵得让人心安。
妇人慌忙放下待浣的衣裳,牵着她的手腕引她进屋,转身从灶台上端了杯温水递过来。
“慢慢喝,别急,跟大娘说说发生何事了?”
林朝芳紧紧着唇,却止不住地颤抖。她原以为情绪早被自己消化干净了,可触到妇人带着暖意的关怀,眼泪竟像冲开闸门的洪水,瞬间涌了出来。
她打心底里厌弃哭,一哭就收不住,哭得太惨别人纷纷来安慰,一安慰她又止不住掉眼泪……所以她从不轻易哭。
她受重伤,痛得快死了也没哭,可是这回她却克制不住心中的悲伤。
“我做错事了,我怕……”
她话还没说完,就不敢再说了,抹了抹眼泪,止不住抽噎。
妇人拍着她的手背连声安抚,“人这一辈子,谁还没犯过错呢?”
“可……我犯的错太严重了,他是不会原谅我的。”
“你是跟家里人吵架了吧?”
林朝芳缓缓垂下眼帘。
谢道安捉妖前那道深深望过来的目光,突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闷闷地点了点头。
其实谢小道长什么都没说,可她就是清楚,自己在他心里,早已经变成了很坏很恶毒的人了……或许他根本就不想送她回鹤月派了吧?
“家人啊,是不管你做错啥都能包容你的人。咱们先好好吃顿早膳,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别的。你们到时候好好聊聊,说开就好了。”
妇人从厨房端出一碟咸菜和一碗清粥,往桌边一放:“快趁热垫垫。要是不回去,家里人该急坏了。”
话音刚落,屋里突然传来孩童脆生生的喊声:“娘亲!奶奶醒啦!”
妇人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沾着粥水的手,催她“快吃,别凉了”,便快步掀了门帘进了里屋。
林朝芳眼睛红肿,视线落在那碗清粥上。
热气萦绕,瓷勺在手里捏着,大娘方才说的那些话,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怎么也停不下来。
谢道安分明没说半句指责的话,是她心理承受不了,选择了最笨的一种办法。
“姐姐,娘亲对你真好,居然给你喝粥呀!”
身边不知何时钻出一个小女孩,脸蛋红扑扑的,穿着满是布丁的衣裳,眨着大眼睛看着她。
林朝芳思绪被打断,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哑:“你……你要喝吗?”
“我不喝,姐姐难过,喝粥就会开心起来啦!”
小姑娘撑着脑袋,扎的小辫子像是两对小扫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林朝芳抿了抿干涩的唇,鼻尖萦绕着清粥寡淡的气息,胃里像坠了块凉石,半点食欲也无。但她指尖攥了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