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狂风卷着湿冷的水汽呼啸而过,桂树枝叶被吹得剧烈摇晃,发出哗哗的声响,地上的野草更是被压得弯下了腰,连满地桂瓣都被卷得漫天飞舞。

    方才还追着蝴蝶跑的孩童,此刻正被那虎妖叼在口中,小身子沾满血污,一动不动,唯有悬在半空的细弱手腕上,一道淡青色的脉络还在极其微弱地搏动着,勉强吊着口气。

    谢道安目光凝在那道脉络上,并未作答,只攥紧了腰间霜华,声线冷得像淬了冰:“你费尽心机引我来此,究竟想要什么?”

    凭这虎妖的蛮力,咬死个孩童不过瞬息之事,可它偏留着豆丁一口气,故意引他现身——这般多此一举,绝非只为伤人。

    “呵,”

    虎妖喉间滚出低笑,獠牙上还滴着血珠,“调虎离山之计,小道长总该听过吧?”

    “调虎离山”四字入耳,谢道安脸色骤然煞白,眉峰拧成死结,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腰间符纸骤然自行燃起,指尖的灼烫感瞬间刺透皮肉。

    谢道安素来冷静的神色猛地一裂,眼底翻涌起惊涛,对着虎妖厉声喝道:“不准碰她!”

    虎妖见他失态,反倒咧嘴笑了,既已达成目的便不再拖延,猛地将口中孩童朝旁甩去。

    谢道安早盯着它动作,几乎在孩童被抛飞的瞬间,腰侧霜华便脱鞘而出,剑风锐得划破空气,只听“咻”的一声轻响,剑身已稳稳托住那气息微弱的小小身躯,将人送到他面前。

    他指尖飞快点向孩子眉心,丝丝缕缕的灵力顺着指腹注入,堪堪将那缕即将断绝的气息吊了回来。

    “道长倒是心善,对个小娃娃都这般上心。”

    虎妖扯着粗哑的嗓子冷笑,浑浊的橙瞳里闪过一丝狠厉的怨怼,猛地向前踏了一步,震得地面草叶乱颤:“可你为何不肯留我妻子一命?!”

    谢道安握着剑柄的手未松分毫,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她害了三条人命,杀人偿命,本就是天道常理。”

    “好!好一个杀人偿命!”

    虎妖气得失了理智,浑身皮毛根根倒竖,额头青筋暴起如虬龙,原本浑浊的橙瞳瞬间布满血丝。

    它猛地仰头嘶吼,身形在狂风中扭曲变换,最终化出人形,双目圆睁如铜铃,眼底似有火焰在烧,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狰狞得骇人。

    “轰隆——”

    惊雷炸响,银蛇般的闪电骤然划破墨黑天际,将周遭照得一片惨白。

    也正是这一瞬,谢道安看清了虎妖两侧的景象。林朝芳与王芝芝被粗绳绑在桂树上,脸色白得像纸。

    林朝芳双目圆睁,口中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王芝芝则哭得浑身发抖,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淌,眼眶红肿得像核桃。

    “那群无知村民,将吾儿扒皮抽筋,害得它魂飞魄散,连入鬼道的资格都没有!”

    虎妖的吼声混着雷声,嘶哑又癫狂,“如今吾妻又被你斩于剑下,我早已家破人亡,还有什么可惧的?!”

    它目光扫过树旁二人,橙瞳里闪过阴狠的光,冷笑一声:“我倒是听说,那魔血能滋养血骨、重塑妖身,是顶好的宝贝。”

    话音顿了顿,它故意拖长了语调,视线在两女脸上来回逡巡:“就是不知,这两位姑娘里,哪位身上藏着这般‘好东西’。”

    细雨淅淅沥沥落下,织成一层朦胧的雨雾。

    林朝芳胸脯剧烈起伏着,隔着雨帘定定望向谢道安。

    她的眼睛天生亮得像浸了光,此刻虽含着惊惧,却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坚定。

    那眼神分明在说:一定要救下芝芝,哪怕将魔血的秘密说出来,也无妨。

    谢道安指节紧扣剑柄,指腹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视线从两女身上缓缓上移,最终落在虎妖那戾气翻涌的脸上,声线冷得像淬了冰:“她们与你无冤无仇,莫非你连无辜之人也要害?”

    虎妖狞笑着不作答,锋利的利爪缓缓攀上林朝芳的胸膛,稍一用力,指尖便深深陷进皮肉里。

    钻心的疼痛让她眼眶瞬间发酸,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却仍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示弱的闷哼。

    就在此时,她腕间的白玉珠串忽然隐隐发烫,下一秒,珠串骤然迸发出刺目的灼热光芒,将她周身笼罩其中。

    雨丝霏霏,雾气融融。

    熟悉的雪松冷香冲破雨幕,划过鼻腔。

    林朝芳意识昏沉间,恍惚看见一道玄色身影破开雨雾,如离弦之箭般朝她飞来——

    是谢道安。

    林朝芳狠狠咬了咬舌尖,借着那点刺痛让混沌的意识清明过来。

    气流猛地炸开,捆在她身上的藤蔓瞬间被冲得断裂四散,她趁机挣脱束缚,几乎是立刻便踉跄着扑到王芝芝身后,借着残余的火焰烧断绳索,将人扶了起来。

    虎妖本还想扑上来,却被谢道安稳稳拦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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