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芳努力开导,可绞尽脑汁,翻来覆去的还是那些轱辘话。
很假,不走心。
林朝芳干脆拉着他坐下,好好谈一谈。
月色影戳,夜风徐徐。
谢道安里衣松垮,许是被她一路拽着,变得皱巴巴的,像团被揉皱的纸。
她不大自在地抠了抠手心,双手支在柔软的草地上,状似随意地探向他。
目光所及处,他颈前如海藻般柔亮的乌发逶迤而下,喉结滚动,衬得肌肤愈发皎白如雪。
她不大自在地换了个动作,小臂搁在耸起的膝上,漫不经心地望向那铺天盖地的幽幽绿点。
“你瞧这些萤火虫,自由畅快,轰轰烈烈地飞,像是要把这世间的每一处踏遍。”
林朝芳单手托着腮,伸出指尖。
她的指盖圆润小巧,红得匀净,像是初春刚绽的桃花瓣,透着生机。
萤火虫身形摇晃,落在她那粉润的指盖,轻轻翕动翅膀。
乌葡瞳孔映着皎白月色,她的目光柔软像是要掐出水来,宛若冬夜湖泊里幽幽燃起的火光,温暖明亮。
她静静地看着指盖的萤火,眼帘低垂,“可萤火虫的一生要经历卵、幼虫、蛹和成虫四个阶段。
真正能成为萤火虫的时间,甚至需要一年之久,可成虫以后,它的寿命至多只有一周。”
“人生不如意的时刻,于我们漫长的人生而言不过沧海一粟。”
指尖的萤火飞走了,落在少年道长的乌黑韧亮的发上。
林朝芳一怔,随即欺身近前,指尖轻轻落在他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新奇:“倒从没见小道长笑过。”
她的指尖带着沁人的凉,与周遭燥热的空气格格不入,触到他皮肤的刹那,一股奇异的麻痒便顺着肌理蔓延,淌遍了四肢百骸。
耳尖微微发烫。
血珠小巧一颗,落在草梗尖上,稍作停留,便顺着纤弱的草茎,悄然滑落。
少女的视线在他耳边顿了顿,她眉梢微蹙,带着点不确定:“方才你耳坠似是闪了一下。”
谢道安指尖微动,不自觉抚上耳际。
“或许是我的错觉吧……”,她收回落在他耳上的目光,语气转得轻快,抬手晃了晃:“要吃糖吗?”
像是变戏法,她眨眨眼睛,手心忽地多了一枚硬糖。
他素来不喜甜食,可望着她眼中盛满的期盼与笑意,那点抗拒竟瞬间消融,鬼使神差地,抬手便接了过来。
当那种萦绕在鼻尖的气味真的被含在舌尖时,他怔怔地想,原来她怀里揣着的糖这么甜,难怪时时刻刻都带着。
果然,甜食最能卸下心防。
见他紧蹙的眉心终于缓缓舒展,林朝芳悬着的那颗心,才算落了地,悄悄松了口气。
可他一开口,那刚落下的心,竟又猛地提了起来,悬在嗓子眼,连呼吸都滞了半分。
“其实你不用为我做这么多。”
少年嗓音泠泠,如寒潭浸月,玉容苍白间,薄软的唇瓣轻轻翕动。
“无论你我算不算朋友,这一路我都会护着你,便是豁出性命,也绝不会让你出事。
林朝芳那口气才刚松下去,却猛地顿住,陷入片刻诡异的寂静。她抬眼看向他,眸底清晰地掠过几分真切的迷茫,还有一丝未缓过神的怔然。
谢道安直直看向她,眼神清明而坦荡,没有丝毫要避开的意思。
“不对……”
她攥紧手中草叶,欺身上前。
谢道安眉心轻轻一蹙,目光凝向她,沉声问道:“哪里不对?”
“……我不是在讨好你。”,她抬眸望他,眼底满是不容错辨的坚定,“我是真的,见不得你难过的模样。”
“我们可是朋友,让你开心这件事,从来都不需要理由,本就该如此。”
良久,谢道安才缓缓移开视线,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长睫低低覆着眸底情绪,被晚风拂得微微簌簌轻颤。
他喉结滚了滚,嗓音带着几分压抑的低沉与沙哑,开口时竟有些滞涩:“我……”
一个字落下,便再无后话,周遭的风似也停了,气氛重新落回沉寂,连草叶摩擦的声响都变得清晰。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一定能做很久很久的朋友。”
见他迟迟没有回应,林朝芳只当他仍不相信,指尖微微攥紧了衣角,眼底浮起几分无措。
夜风簌簌吹过,少年道长垂着鸦羽般的长睫,微弱的流萤在他颊边明明灭灭,映得那张本就清俊如昼的脸,更添几分落寞。
他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轻启,静静凝着她,漆黑如墨的眸子里,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似乞求的光。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