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汤药时还不觉得苦,回味起来,连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她拼命地往自己口里灌水。
在水杯倒空前,林朝芳怔然抬头。
小道长那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停在半空,骨骼的每一寸凸起都异常漂亮,像是在博物馆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可她看得分明,他那晶莹剔透如白玉的掌心中,多了几枚亮晶晶的硬糖。
林朝芳抬起眼帘,那双因疼痛而黯淡的双瞳登时光亮起来,似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谢道安盯着她那张苍白,强撑平静的面容终于撕开假象,露出了女儿家应有的模样。
“真甜。”
林朝芳努力将糖压在舌尖,心里暖洋洋的,她抬头看他,神情认真,“谢谢。”
……
时光如白驹过隙。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了两个月。
少男少女的相处从一开始的不熟稔,到如今的互相照顾,彼此扶持,日积月累,之间的关系渐渐变得紧密起来。
林朝芳后肩的伤势渐渐好转,也能下床了。
谢道安怕她无聊,给她买了一堆话本子。只不过她对这个世界的语言属于能听懂,但不认识的阶段,那些话本子终究是落了灰。
但又不想辜负他的好意,林朝芳有时会翻翻那些书,自学这个世界的语言,同时又担心把自己世界的语言忘得一干二净,所以她现在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
这日,她伏在屋内的桌案上写着日记,谢道安则是出门替隔壁村庄的村民除祟——
人人都知道这里住了位面冷心热的小道长。
当院外摇摇欲坠飘来一个漂亮的燕子风筝,并挂在院子里那棵遮天蔽日的榆树上时。
林朝芳一开始并不打算取下来。
手臂受了伤,虽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她还是不太敢用力。
直到院外传来几声无助的哭喊,她才放下写了一半的日记,借着草垛爬上院子上的白墙。
已近黄昏,斜斜的夕阳打在院落郁郁葱葱的大榆树上。
“别哭啦,我给你吃糖,你叫什么名字呀,是哪家的孩子?”
院墙外,站了名哭得极为凄惨的孩童,瞧年岁估摸只有七八岁大。
林朝芳掏出谢道安给她买的糖,晃了晃。
那稚童惊恐地瞪着她,浑身僵硬发抖,立在原处,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双腿打颤,委屈巴巴地看了眼树梢上的风筝,又看了看趴在墙头的姑娘,撒脚就跑。
“哎?你不要你的风筝了?!”
稚童渐渐跑远,林朝芳不明所以地爬下草垛,对着水缸里的水面看自己。
她长得……也没有这么吓人吧?
就是白了些瘦了些最近失眠眼底有乌青罢了……
好吧,有点像女鬼。
林朝芳垂头丧气地合上水盖,跑回房间不要命地擦了擦口脂,要鲜红鲜红的才好,只要能遮去她那病恹恹的模样。
她对着铜镜看了好半晌,这才满意地走出门。
……
“女鬼?”
身后跟着涕泗横流的孩子大军,谢道安半信半疑地推开院门,第一眼便瞧见了树上安静的姑娘。
她坐在高高的枝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逶迤而下。她的脑袋歪歪地倚在枝干上,指尖虚虚勾着束发的红色丝绦,被风一吹,朝他迎面歪歪歪扭扭拂来。
谢道安轻而易举地接住她的丝绦,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上面歪歪扭扭绣着的海棠上。
孩子大军里的头头——
豆丁。
他拽着谢道安宽大道袍,畏缩地躲在身后,又大又圆的眼睛闪过害怕:“就、就是她!”
豆丁指着树上的女人,连连看向仙长。
可挡在她身前的仙长无动于衷,指尖虚虚握着那女鬼的发带,明明面无表情,安静中带着一丝冷淡,但他竟然从那双漆黑乌亮的眼瞳里捕捉到一丝笑。
仙长该、该不会被被她迷住了吧?
话本都是这么写的……可细观那女鬼模样,怎么可能把这么丰神俊朗的仙长迷住呢?他们村儿可有不少秀气漂亮的姑娘,哪个不比这女鬼好看?
豆丁正胡思乱想着,忽地瞪大眼睛,惊声叫道,“仙长!”
那女鬼身形陡然一滞,如断线纸鸢般从半空直直坠下。
谢道安眸光一凝,足尖在青石板上猛地一点,身形便如惊鸿般掠出,衣袂在风里绽开一道利落的弧光。
他手臂微抬,掌心稳稳托住女鬼下坠的腰肢,顺势旋身卸去冲力,动作行云流水间,发梢还带着未散的劲风,落地时鞋尖只轻轻擦过地面,半点狼狈也无。
身后的稚童齐齐瞪大眼睛,眼底划过艳羡和敬佩,却站在门口,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