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他与母亲,果真再也不见。
母亲去世后,父亲很快与另一位出身显赫的女性再婚。
婚后,他便被送到家族的私人岛屿上。
无人阻拦,因为在利益为上的家族里,他不过是枚无足轻重的弃子。
来到岛上第一天,迎接他的只有一个白发苍苍的年迈管家。
管家上了年纪,有些耳背,常人说十句,他只能听见三两句。
可岛上的除了管家是华国人,其他大都是前来做工的当地人,语言不通。
这些当地的工人负责这个诺大岛屿上的植被修建、泳池清理、电路维护和饮食保障。
买下这座私人岛屿的主人仿佛只是一时兴起,给它起了“蓝宝石”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名字,此后,他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仆人们依旧兢兢业业地在这座无人光临的海上天堂中工作,直到
——一个穿着小西服的男孩被孤零零地送了过来。
仆人们看着男孩面面相觑,管家告诉他们,那个一整天闷着嘴不说话的华国小孩是这座岛屿主人的孩子,要好好照料。
于是,他们对待方砺的态度不冒犯、也不亲近,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
松懈的管控下,岛上竟无人知晓一个六岁大的孩子孤零零地来到了海边。
碧空万里,阳光亮得刺眼,方砺沉默地看着身边的塑料小桶被被海水带得越来越远,只剩下一个火红的小点,在碧蓝的浪花里翻涌不停。
终于,他站起身来,抓起一把被阳光炙烤到灼热的白沙,狠狠地扔向海面。
在家庭环境带来的压迫下,方砺极度早慧。
要说舍不得父亲?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男孩还记得,父亲在家时,母亲像是一个精致美丽的偶人,眼神冰冷木然。
他深知自己并不是父母爱情的产物,请求、哭闹毫无用处,只会惹来父亲的厌恶,吩咐保姆把他抱远一些。
方砺怨恨的,是这片吞噬了母亲生命的大海。
如果母亲还活着,他会像其他其他孩子一样按部就班地上学交友,而不是被海水困在这座岛屿上。
在家时,尚且有老师和保姆与他说话,那时的他只觉得他们聒噪非常。
可来到这座小岛,连这样聒噪的声音都没有了。
当他在屋子里大声呐喊,回应他的只有天花板传来的阵阵回音。
仆人们龟缩在自己的房间里,对发疯的孩子不闻不问。
他们能怎么管呢?
毕竟是主人家的孩子,要是磕了碰了,这份万中无一的好工作可就没了。
像这样没有老板,每天只需要完成固定、单一内容的工作,在这片地域可不好找,更别提岛屿主人开出的薪资优渥,是当地月薪的三倍左右。
对于年幼的方砺而言,内心却只剩下一种感觉——
孤独,极致的孤独。
在这里,他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老师、没有同学,他感觉自己变成了宇宙间自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会在无人知晓时默默堙灭。
年幼的孩子既悲且怒,但苦于身单力薄,无力与自己被抛弃的命运抗争。
正当男孩自怨自艾时,一个红色的物体重重砸到他的脚边。
男孩一看,正是那只被海水卷走的红桶。
“这里还有其他人!!!”
方砺突然意识到这片海域还有其他人!
那人把桶扔到他脚边,说明已经默默观察了这里很久,ta知道这是自己的东西。
这还不止,这人愿意把桶扔回来,说明对自己心怀善意或好奇。
他一个人待了太久太久,只能在脑海里一次次闪回那些岛上的小事。
他知道那个络腮胡的安保和后厨的安娜出轨,他的裤袋里露出了熟悉的丝巾,婚戒在他粗壮的指节闪烁着刺目的光。
他也知道新来的维修工偷偷贩卖岛上的值钱货,每晚八点岛屿西南角的路灯三闪,那就是他和同党接头的暗号。
方砺坐在沙发山,静静观察、思考这座岛屿上发生的一切。
经历早就了方砺多思的性格,他快速从这简单地动作里分析出一切。
“喂,这里有人吗!”
他对着海面大声呼喊。
是当地渔民的孩子吗?这里时常有渔船经过,却并不停留。
每月会有固定的货船为蓝宝石岛送来生活物资。
岛上奢华的建筑和不时巡逻的守卫告诉当地渔民,这里住着一个不好招惹的家伙。
“你在哪里——”
海面空寂无声,无人回应。
方砺在海岸边大声呐喊,目光沿着海岸线梭巡,他实在太想有一个人能够陪他说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