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气泡在余渝舌尖炸开，她好不容易强忍着疼痛把可乐完全咽下，不妨气流回涌，她打出一个气嗝。

    余渝放下杯子，慌乱地双手捂住嘴，好看的圆眼睁得愈发大了。

    【人类好可怕！竟然会喝这种东西！】

    余渝赶忙用舌头舔舔上颚，确认它的功能是否完好无损。

    一桌之隔，那位冷峻帅气的考官兼亲爱的好邻居，嘴角有一瞬笑意划过。

    “怎么了”对面的人类投来一个关切的眼神。

    “没事！”余渝大着舌头，脸上拉扯出一个牵强而夸张的笑，生怕露馅。

    但若余渝心有余念，必定能察觉到方砺语含笑意，这人分明已经看出了她的窘迫，却依旧冠冕堂皇地问她是否还好。

    这恶作剧如同少年的倾慕般点到即止，是带着些顽皮和温柔的逗弄。

    余渝生怕人类察觉到不对劲，赶忙岔开话题，询问方砺在青南的后续工作。

    “我来追求多年前的梦想，大概会留在这里很长一段时间”

    “或许过程会很艰难”

    “不过没有关系，我一直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说着话，方砺若有深意地斜吔了一眼余渝，玻璃杯中的冰块因温度升高而发出破碎的声响。

    余渝也不太理解什么梦想能和耐心挂上关系，只能半懂不懂地点点头，举起杯子，“祝考官一切顺利！”

    “借你吉言”他举起自己的杯子，与她的轻轻一碰。

    “对了，换个称呼吧，考核已经结束了不是吗”方砺眼看人鱼姑娘被唬得一愣一愣地点头，决定乘胜追击，暗暗引导道：

    “你可以直接叫我方砺，或者方大哥”

    至少不要再用冷冰冰的语气叫他考官了，他想离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改变称呼就是第一步。

    *

    大哥？

    她都193岁了耶。

    余渝鼓腮，沿着杯壁轻啜一口汽水，思考片刻，还是决定顺从心意：

    “方砺！”

    人鱼姑娘声音清脆，好像能穿过重重时光。

    ［方——砺——］

    ［你的，名字，是，方砺］

    ［我的朋友，方砺］

    ［方砺，你在哪里？］

    ［方砺！快逃——］

    在童话故事的开头，在一望无际的碧蓝海畔，人鱼公主救下人类王子时，是否知晓自己会在未来化为泡影的结局呢？

    在那个月亮沉入海底的夜晚，美丽的人鱼姑娘告诉他：

    ［方砺，在人鱼的语言里，我的名字意思是……］

    在她未竟的话语里，她真名究竟是什么呢？

    就像曾经无数次被余渝呼唤时那样，他无数次回答——

    “我在”。

    方砺的声音轻到近乎飘渺，重复道：

    “我在”。

    【庆幸她终于回来】

    【庆幸他还在等待】

    *

    余渝起身向方砺告别。

    出门前，她把那只贝壳递到方砺眼前。

    贝壳里，是最后一串泪珍珠手链，米粒大小的泪形珍珠以银链相串联，造型简约大气，珠光绰绰。

    订购它的客人失了约，余渝本来打算留给自己，但是现在，她觉得这条手链也很适合方砺。

    纤细的手链盛放在洁白的贝壳里，随着日光的变幻闪耀着绚丽夺目的光影。

    珍珠手链放在空荡荡贝壳里，好像有些单调。

    “好像还缺了些什么”，余渝心中思忖。

    她找来一些脱落的鳞片，垫在珍珠下，珠光鳞影交织，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没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余渝把贝壳在人类眼前打开，期待看到朋友收到礼物的喜悦表情。

    眼前人身形一怔，眼神变得深沉而忧郁，浑身暖融融的气息不再，他沉默地接过她手中的贝壳。

    怎么办，他好像不喜欢这份礼物，但这已经是现下余渝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男人用指腹轻轻捏起一片蓝紫相间的半透明鳞片，垂眸打量，沉思不语。

    余渝赶忙解释：“这是我家之前养的大鱼脱落的鳞片”。

    方砺低头望着手中余渝的鳞片，神色莫名，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教人心底发虚。

    “她疼吗？”

    方砺抬眼，眉心微蹙，薄唇轻抿。

    “取鳞片的时候，她很疼吗”

    方砺看着少女的眼神突然变得温柔而哀伤。

    人鱼在生长周期内会随着身长增加，换上更大更厚实的鳞片，有些人鱼会把自己脱落下来的旧鳞片保存下来，留作纪念。

    没想到方砺这么关心鳞片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