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紧靠港口,渔民刚刚把一船捕捞来的渔获倒入篮中,一只肥胖的海狮很是亲人,正垂涎欲滴地立在一旁,对着鱼儿虎视眈眈。
“对了,你还单着呢?”胡安又开始老生常谈。
胡安年轻时曾坚称自己是独身主义,结果来了一趟加拉帕戈斯就遇见了茱莉亚,他坠入爱河后火速结婚,成了一众兄弟里最早结婚——当然也是最早幸福肥的那一个。
方砺则与之完全相反,看到爱情锁和木勺之类的东西总爱跑去买,旁人以为他早有女友,却偏偏孤身至今。
如今,胡安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结婚的十周年纪念日了,方砺却始终一个人全世界飞来飞去,遇到喜欢的地方留下来住几个月,不喜欢的地方工作结束后就立刻离开。
十年了,鲨鱼礁几乎是他唯一的锚点。
闻言,方砺垂眸不语,只是捂住手腕,摩挲了几下,微微惘然。
看老友这副样子,胡安也不好多说什么,沉沉叹了口气,把菜放回车上,驶回鲨鱼礁。
*
傍晚七点,鲨鱼礁的后院里,传来一阵阵欢快的音乐和人们的说笑声。
院落里散布着明亮的彩灯,为鲨鱼礁带来缤纷的暖意。
秦嫣到时,看到不大的院子里塞满了熙熙攘攘的人,有男有女,或坐或立,他们大都在当地潜店工作,与胡安和杰克逊是老相识,今夜受邀至此。
加拉帕戈斯的当地居民与加拉帕戈斯这片岛屿一样,质朴、友善又对他人抱以满怀的热情。
一个皮肤黑黄的印加男人吹起欢快的长笛,他的小儿子打起手鼓,现场的人们高举酒杯,伴着音乐和鼓点大声欢呼。
秦嫣拥抱了一下站在门口的约克逊,把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他。
“天哪,这款潜水表我想要很久了!”
“谢谢你亲爱的”约克逊发出夸张的大笑,随即指了指角落里一个人坐着的方砺。
“看,Elvin在那里”他拍了拍秦嫣的肩膀,示意她找老乡去玩。
实在是人生地不熟,秦嫣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嗨,教练”。
方砺正屈膝坐在角落,有一下没一下地扔着什么东西。
只见他终于把半长的头发束在脑后,过长的刘海也垂在颊侧,这模样不仅不显女气,反倒把英挺的面庞带出些落拓的浪子气息。
不过那身工字背心和宽大的五分裤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可真是暴殄天物啊,秦嫣叹息。
听到熟悉的中文,方砺抬眼一扫,对着秦嫣轻轻颔首示意,把手里不停抛接的东西戴上手腕。
走近一看,秦嫣才发现那是根黑色发绳,穿着几片蓝紫相间的半透明闪片,波光粼粼的,煞是好看。
不等她继续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和骚动。
客人们也都停止了欢笑,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闯进鲨鱼礁的男人。
那人也是亚裔,皮肤极是苍白,一米八左右,整个人瘦得脱相,脸上却是一副你奈我何的痞笑,踱着步来到方砺面前,用中文吊儿郎当地说:
“哎呀,原来你就在这种破烂小店啊?”
“没想到啊,大名鼎鼎的自由潜之王,也会有虎落平阳的一天!”
他喉咙里挤出几声嘲弄似的轻笑。
方砺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向阳,我是虎落平阳,但被犬欺三个字,你还配不上”
“今天我心情好,你自己滚”
“你知道的,打你,我用不上留余地”
方砺眸光似箭,戳得向阳内心直颤。
向阳想起自己曾被方砺狠揍的时光,恨恨地咬了咬牙,转身离开又突然回首。
“方砺,既然我已经找到了你”
“那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向阳狠狠地撞开站在门口的胡安,换为英语:
“包括你,老师”
他深深看了一眼这个不复当年清秀的胖子,不顾胡安难看的脸色扬长而去。
向阳走了,也带走了场内人玩乐的兴致。
半个小时后,客人们三三两两地离开。
秦嫣作为在场第三个听懂了这张交谈的人,主动留下来帮胡安打扫后院。
她刚刚被那两个外国女孩灌了不少酒,有些微醺。
她看到方砺把散落在地上的彩灯逐一收齐,整齐地放在木箱中,整个人都冒着一股凉飕飕的冷气。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当前的气氛。
“教练,你为什么想要潜水啊”
方砺自顾自地继续收拾,没心情和这个漂亮的同乡姑娘谈心。
“我开始学潜水的时候,心态其实挺功利的”
“看到讨厌的同事去泰兰德潜水,被朋友圈疯狂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