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渝在水下狠狠地呛了一口水。
泳池里其他的姑娘们三三两两地聚集着,面露同情。
可恶!
余渝爹要是知道她被一群人类同情不会游泳,一定会笑抽过去的。
是的,余渝有点尴尬地发现,她好像“忘记”该怎么游泳了。
这时候你可能想问,人鱼怎么可能忘了怎么游泳呢?
在人鱼上岸中介,所有人鱼都会学习变出人腿的幻术。
可是在幻化出的人腿上穿上单蹼和鱼尾游动,对于人鱼而言无异于带着锁链跳舞。
“喂,小不点,就是你!你要把泳池里的水喝光吗!继续!”爱丽今天在水族馆表演,把小姑娘们交给了图兰训练。
爱丽在离开前给了每个小姑娘一个大大的拥抱,“加油哦,么么哒!”
小姑娘们眼含热泪地看着爱丽离去的身影,战战兢兢地准备迎接图兰的狂风暴雨。
但其实,也还好?
这位严苛暴躁的副教练看着可怕,却并不会随意骂人,大部分学员在掌握了水中技巧后都不会被她刻意为难。
但,总有例外。
参加美人鱼训练的学员们,大多已经有了游泳的经验,因此图兰看到在水里笔直下沉的余渝,活像是见到了一只不会走路的大猩猩。
还能如何呢?已经把这个小不点收进来了,总得让她学会游泳吧,图兰咬了咬后牙,深深地叹了口气。
“学会换气!你的鼻子是摆设吗!”岸上的图兰大声喊道。
抱歉,余渝的鼻子真的是摆设。
人鱼的呼吸大多是依靠脖子两侧的腮孔,从海水中摄取氧气,基本不需要上到海面换氧。
即使余渝依靠幻术隐藏了腮孔的存在,但它依旧存在并执行着自己的功能,这导致余渝没有办法像人类一样,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应该浮到水面换气和调整动作。
于是,大家只能看到娇小的姑娘像虫蛹一样在水里不自然地扭动,又迟迟游不上去换气。
只见图兰教练叉着腰,仰头狠狠地深吸一口气,径直冲到水里把这小不点捞了上来。
余渝也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变成一只不会游泳的人鱼。
这种落差感真的很伤鱼啊,哭泣。
她看着图兰一次次把自己从水里捞上来,不仅眼睛被池水里的消毒剂泡得泛红,还累得气喘吁吁的模样。
一点新奇的酸涩涌现出来。
和小时候不小心放跑母亲带回家的金枪鱼一样,这是愧疚的感觉。
碧蓝的泳池泛着粼粼的光,其他学员们看着余渝呛水的模样爱莫能助,不觉放低了交谈的声音,在心里暗自为她鼓劲。
一时间,游泳馆里的气氛一片安静下来。
望着面前回不过神来的小不点,图兰深吸一口气。
“冷静下来”图兰扶住余渝的双腮,轻拍两颊,示意她集中注意力。
“你要想象,你就是一条鱼,海水会温柔地拥抱着你,而鱼尾会借助着水势,保证自己在水中浮动”
“这里是浅水区,我会扶着你的腰,站定后,你面朝下,看向泳池底部,双臂张开,漂浮在水面”
“不要害怕,我会扶住你,你不会下沉”
“你需要做的就是,相信我”
“感受水流的波动”
“弯曲腰肢,借助腹部的核心力量,摆动鱼尾”
图兰的手臂,好有力。
余渝心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余渝感受到整个身体的重量似乎都被她所分担。
此时的余渝面向水底,双耳也被池水浸没,透过泳镜,只能望见池底青绿色的瓷砖。
水面下寂静无声,五感被无限缩小,她下意识跟随着图兰的指令,逐渐收紧小腹核心。
诶?
好熟悉的感觉。
小时候,她和母亲一起偷偷潜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海沟时,同样也被乱流经常扰动,难以前行。
那时的她是怎样游出海沟的呢?
啊,想起来了。
那时的母亲紧紧牵着自己,手臂就像图兰一样有力。
她教会自己如何在黑暗中依靠水流的拍打在身上的触感,识别方向,避开岩石和深海中的乱流。
教会自己如何在光明无法触及到深渊中,撕扯开鲨鱼的身体,根据血液的气息追踪他逃亡的方向。
但是自从来到陆地,自己是不是越来越依赖视觉和听觉了呢?
她是不是,太过于在意腿上不属于自己的鱼尾了呢?
余渝闭上双眼,任由池水轻轻围绕着自己,耳边图兰的声音越来越远,她开始逐渐遗忘脚上那双沉重,紧紧包裹着双脚的脚蹼。
海洋轻轻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