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闻徵简略地交代结局:“医院的人帮忙把我妈找回来了,可惜被那两个人跑了,当时她在楼梯口——那两个人骗她我在楼上,把网上新闻对她说了,要带着她去到楼顶找我,至于上去之后会发生什么,我猜结果也只有一个。”
郁崇钦没说话,这应该就是徐孟瑶去世的真相了。
至于那两个突然冒出来的远方亲戚,来处也不必问。
得了授意举报郁崇钦的本地富商、下场买热搜买水军,操控舆论,致力于把事情闹大、借此打击原身父亲,这些全是一伙人。
闻徵语气沉重,又轻飘飘,对郁崇钦说:“很可怕是不是,这竟然是我生活的世界。”
他以为他是自己人生的主宰,却原来他是一粒蜉蝣,浮在水上,漂泊不定,随便有只手伸进来搅一搅,带起的风浪就足以颠覆他的生活,卷走他身边珍视的一切东西。
郁崇钦想说:不要妄自菲薄,以后的你也很可怕,都能跟他们同台竞技了。
但是郁崇钦心里一阵堵得慌,说不出俏皮话,突然想摸根烟抽一抽,虽然他压根不会抽烟,只是几天情绪不停堆积,这一刻压抑到极致,急需找一个释放的通道。
他起初对徐孟瑶的结局也想不明白。
这一年的接触下来,显而易见的,那是个极其要强的女人,即使瞎了眼睛,也学着织毛衣、勾毛线娃娃、摸索着做家务,生怕拖累别人。
这世上没有几个母亲不疼爱自己的孩子,陈碧云至今记得儿子被烧掉的作业、扔掉的猫,时隔多年再提起他受的委屈,还要掉一掉眼泪。
徐孟瑶能摸索到的世界只有闻家一室两厅大小,丈夫和儿子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闻筠去世后,最初的那一段艰难时光,她也都撑过来了,因为她清楚,自己撒手西去,一了百了,剩下闻徵没了父母双亲,就彻底成了孤儿,
这样一位母亲,她可以为减轻儿子的负担而寻死,也可以是为儿子遭受的苦难伸冤发声,毅然决然地赴死,但绝不会是在得知儿子受欺辱,心理崩溃地自寻短见,留下身后孤零零的儿子独自面对这一切。
而且一个多年不出门的盲眼人,一路畅通无阻地爬到楼顶,不被人发现,这可能吗。
要知道各处大楼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要么拦有极高的防护墙,要么一把陈年旧锁,牢牢锁住通道门,防护严密,郁崇钦一个成年男人都不敢说能翻得过去。
除非有人‘帮’了徐孟瑶一把。
这就说得通了——
一个涉嫌谋杀、霸凌的私生子,放在神经病犯案频出的当今社会,冲击力度还是不够大,不够牵动人心。
一旦出了人命官司,那感觉立刻不一样。
有一点郁崇钦始终确定,不管这次动静闹得再大,他都不会被定罪,都能出得来——原身惹出的乱子大出好几倍,他还是安然无恙地被释放了,然后出了国,在洋人地界逍遥自在过了十来年,才又兜兜转转地撞到闻徵手上。
郁崇钦想起方才那张谅解书,它只有薄薄一张A4纸,纸上打印着短短的几行字。
我是涉嫌XX案的受害人XX……
我对嫌疑人此次的行为表示谅解……
通过双方的积极沟通,对方已与我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并充分赔偿我的全部损失……
本协议生效后,本人自愿给对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再追究其故意伤害的刑事责任,请求各办案机关对其予以从轻从宽处罚……
这么轻的一张纸,他拿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一字一句仿佛沾着血。
谅解什么,赔偿什么,时间也能赔吗,人命也能赔吗?
整整两年的折磨,家破人亡,母亲去世,闻徵戴着孝,带着血海深仇,郁崇钦不敢想象,书中的他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来到派出所,对着纸上宽宏大量大发慈悲的几句话一笔笔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真的是自愿的吗?
姓陆的不是个善茬,为了前程着想,他必定要保下私生子,而且要无罪释放。
拿钱砸,拿条件交换,碰上油盐不进的,手段再强硬一点,闻徵很有可能是被强行押过来的。
派出所接待室简陋又寒酸,靠墙的角落放着一盆发财树,养护不周,土早就干透了,叶子近一半干黄枯萎,没精打采地窝在盆子里。
郁崇钦抬手捏住叶子边缘,没怎么使力一拽,黄绿色枯叶从失了束缚力的枝头脱落来到他手里,再被合起手掌一握。
咔嚓咔嚓的轻响,一片转瞬平展的叶子被蹂躏着攥成乱七八糟的一团。
郁崇钦一连捏出来几个咸菜团子,强迫症似的,整整齐齐摆在窗沿上,像进入入定状态,整个过程连系统的叽叽喳喳都能没打断他。
闻徵看着他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凝目看了一会,问他:“你高考成绩查了吗?”
郁崇钦像个声控机器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