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泡
盲的病人前期先进行一段时间激光治疗,叫什么光凝手术,等病变的位置控制住,移植新的角膜,手术后重新看得见了,阿姨情况比那些病人情况还有更好些。”

    “我知道的。”闻徵说道。

    郁崇钦一愣,在他的诧异神情中,闻徵继续道:“早期病变只需要药物或激光干预,我妈是晚期病变,除了激光治疗,还要联合手术玻璃体切除和硅油填充,手术后几种药物持续吃不能断,我还知道角膜移植要在眼库登记,等待匹配大概一到两年,而且哪怕等不到,市面上人工角膜已经有了。”

    说到这,郁崇钦差不多懂了。

    是啊,闻筠一直寻求治疗妻子眼睛的方法,哪里会不清楚医疗领域有了新技术。

    他们不是苦于没有办法,是手头拮据,没办法支付这一套下来的巨额治疗费用。

    聊到这种程度,闻徵也没必要瞒着郁崇钦:“前两年我爸和我商量过了,等我毕业,家里的老房子带着初中学位一块卖了,钱留着给我妈治眼睛。找过几个中介来看过,估过房价,因为你也看见了,房子太旧太小,除了占学区,单卖恐怕卖不上什么好价钱。”

    郁崇钦哑然:“这个,阿姨知道吗?”

    闻徵摇头:“不能让我妈知道,她不会同意的。”

    郁崇钦:“中介跟你们报得什么价?”

    闻徵说了一个数字,又说:“这两年应该又跌了些。”

    郁崇钦心想,好少,难怪会觉得徐孟瑶不同意。

    这么一点钱,治完眼睛基本不剩什么。

    说实在话,放在市场上,这个价格已经极为公道,抛开房子老旧不谈,近些年房价断崖式下跌,但是将心比心,当年买房首付掏光徐孟瑶和闻筠的家底,贷款还了十多年,用得闻筠起早贪黑的血汗钱,虽然一半是在还利息。

    徐孟瑶织一件毛衣要花上两天时间,房子这一买一卖,亏掉的差价,她织一辈子的毛衣都补不上,何况她的眼睛不是百分百能够治愈,而这房子是她和闻筠半辈子奋斗下来唯一积攒下来的东西,是她和儿子后半生的栖身之所。

    闻徵忽然问:“你觉得怎么样?”

    郁崇钦一愣:“什么?”

    闻徵:“就是卖掉房子换成钱,给我妈妈治眼睛,算不算冲动?”

    “当然不。”郁崇钦不假思索道,“房子卖掉将来还能再买回来,健康不一样,不是想买就能买,如果世界上所有病人卖掉房子能摆脱病痛,我想没人会犹豫。”

    闻徵舒了一口气,喃喃道:“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前两年,他爸爸一开始听完报价,不太同意卖房子,一方面不敢赌手术成功的概率,另一方面他自认这十多年以来重心始终放在妻子身上,亏欠儿子太多。

    国人的思维里,孩子长大,成家立业,自然界里雄性求偶尚且要使尽浑身解数,这世道,谈婚论嫁,没个房子,谁家好姑娘愿意跟你,虽然有大把不要房子的姑娘,那更不能想当然了,人爹妈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非要人嫁过来一块吃生活的苦吗?

    闻徵不知道他父亲心中所想,但他父亲的犹豫态度确实影响了他。

    房子是一定要卖的,他问郁崇钦,不过是寻求一个认同,签字的那一天能再坚定一点。

    他算是问对人了。

    郁崇钦死过一回,自觉什么尘缘俗世都看开了,两手插在大衣兜里,不痛不痒又发自肺腑说道:“不止房子不算什么,分数不算什么,毕业不毕业也不算什么,人只要活着,其他的都是小事,真的。”

    闻徵点头:“你说得对。”

    郁崇钦回头望望,他们不知不觉间走了好长一段路,眼看小区大门近在眼前,而闻徵家远远甩在身后,被数目和建筑遮挡得不见影子。

    郁崇钦说:“你这下送得好像有点远了。”

    闻徵只问:“你回学校还是回家?”

    郁崇钦看了下时间,痛苦说:“回学校,放完电影老刘肯定要回教室拿电脑,这个点也差不多了。”

    逃课一时爽,过后火葬场,他被大学里一些课程的自由度惯出毛病,想走就走,但上次医院回来老刘就抓他特别严,发现他不在,八成要凉,说不得还要打电话给郁向荣。

    闻徵见他真心实意烦恼的样子,想了想,抬脚要跟上:“我跟你一起去。”

    郁崇钦:“?大晚上,你去学校干嘛?”

    闻徵挺淡定道:“不干嘛,都走到这了——老刘如果问起你,我就说是我有事把你叫出来的,你也确实在我家。”

    郁崇钦一脑门官司:“别别,老刘不见得能知道。”

    闻徵说:“我晚上没别的事,我妈也睡下了。”

    郁崇钦真是怕了他们家的客套门风了:“不是这个……你回去吧,我走了,不对,等等,还有个事……”

    闻徵嗯了一声,并没走动,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什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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