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会突然发疯掀桌子。
半个月前,如果有谁告诉闻徵,他会和郁崇钦心平气和地同一张桌子吃饭,闻徵一定觉得那人脑子坏掉了 。
可如今,余光轻轻一瞥,他们分坐在一张桌子的两端。
闻徵吃饭没有声音,坐姿十分端正,边界感也强,只是低头吃自己面前碗里的面。
人很瘦,又很白,映在灯下,像一尊赏心悦目的美人图——就是太瘦了点。
其实十七八岁的男生处在发育期,普遍削瘦,但是郁崇钦半小时前把人从水里拖到岸上,肢体接触间透过湿掉的毛衣摸到他薄薄皮肉下的骨头,手指残存着记忆的触感,眼光自然挑剔了些。
吃饭不知道夹菜,脸皮也太薄了。郁崇钦站起来拿公筷把盘子里的烤肉拨一半到他碗里,闻徵瞬间僵住。
郁崇钦看眼配菜,领会错意思,问道:“你不吃洋葱?”
闻徵竭力在陌生的善意前表现得自然:“吃,我不挑食。”
郁崇钦把什么烤青椒、烤香菇、烤青菜,一股脑推到他面前,“那别浪费。”
沉默了下,闻徵:“谢谢。”
“没事。”郁崇钦说。
郁崇钦没干过伺候人吃饭的活计,为什么多此一举,他只是用削一个苹果的时间想明白了。
先前保持距离,未尝没有成年人偷懒的意思。
郁崇钦本身不是很爱和性格内敛的人打交道,像闻徵这种一句话能解读出三个意思,他每每开口前要斟酌再三,确保不会被误解,交流得很累。
可惜现实不以郁崇钦的意志为转移,在任务面前,哪还分什么你我,两人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比如闻徵今天但凡有个三长两短,他也得跟着一起走。
鉴于性命攸关,不确定的因素太多,郁崇钦觉得重要的实验器材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让人放心。
本身不是个急性子的人,为了表示善意,郁崇钦语速特意放得很慢,“我得先跟你声明一下,免得误会,闻晚上给你弄水里头不是我出的主意,我压根不知情,我要早知道那帮人心眼儿这么坏,肯定在旁边拦着了,也不会跳下去救你,对不对。”
闻徵迎上他的视线,发现这人背后说人坏话的表情也坦坦荡荡得像在讨论天气。
这少爷既然和他好好交流,闻徵也知情识趣,愿意配合做出一副和谐的假象来。
他说:“嗯,我知道。”
郁崇钦一顿——
这就是他不爱和内敛的人打交道的原因了。你说一大串,他回你仨字,气不气人。
知道了什么意思?不相信?无所谓??
好在郁崇钦有从一颗不内耗的心,既然事情说开了,甭管闻徵怎么想的,在他这里就是翻篇了。
郁崇钦常年在食堂对付三餐,习惯食不言、寝不语,连带也不看手机,早吃完早结束,腾出时间好去干正事。而且饭量大的惊人,几筷子下去,一碗面只剩下汤底和几根青菜。连带着闻徵也被感染得加快了吃饭速度。
就这样,回过神的时候,以为自己会食不下咽的闻徵,发现一整桌子菜吃得一干二净。
有点尴尬,幸好郁崇钦饭后出去了。
两个面生的佣人上来收拾餐盘顺带倒了两杯茶水。闻徵端着茶水摩挲杯沿。
其实吃得多算什么,他在郁崇钦面前颜面扫地的次数还少吗?
终于等到人回来,闻徵连忙站起来说:“我好了,可以去书房了,今天要补哪一门的。”
“哦,今天不补了。”谁知郁崇钦这样说。
闻徵一愣:“……怎么?”
“吃太撑了,改天吧。”郁崇钦脸不红心不跳,扯犊子不打草稿。
吃饱喝足,还不用干活。按理碰上了这种好事,闻徵却很难高兴得起来。
补课翘掉,救他落水一次,衣服,一顿饭……他欠郁崇钦越来越多,还不起,以他们的恶劣关系也压根不想欠。
闻徵尽量问得不经意:“你明天白天有事没有。要是有空,我过来把课时补上。”
娘啊,这人眼里只有学习吗。
郁崇钦被一个生日折腾得去了半条命,一听这人还想白天继续折磨他,彻底服了,想也没想顺嘴道:“千万别,你快饶了我吧。”
闻徵:“……”
一片寂静中,郁崇钦抬起头,艰难地往回找补道:“额,我的意思是,我看见书本就眼睛疼,好不容易周末放假歇一歇,课时就不用补了。”
闻徵看着手中杯子里澄清透亮的茶水,低声说:“好,那我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