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思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高中竞赛时,他也是这样站在台上分享写作经验,那时候她坐在台下,觉得他像一本厚重的书,扉页温和,内容却藏着让人仰望的深度。
没想到五年后,自己会成为他的学生,听他讲另一本更厚重的书,书里藏着她向往的公正与未来。
下课铃响时,邢南景合上教案,指尖在封面上敲了敲,说:“课后作业我会发在学习通上,是关于‘不作为犯罪’的案例分析,大家可以结合《刑法典》第二十六条和相关司法解释来写。有问题可以在群里问,或者找助教,我的办公时间是每周三下午。”
说完,他拿起教案,转身准备走。
言思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怀里的《刑法学》教材滑了一下,她连忙扶住,抱着书快步追了出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穿着校服的学生、抱着案卷的老师擦肩而过。
她看到邢南景的背影走在前面,白衬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像一艘在车流里平稳行驶的船,方向明确,不疾不徐。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在他即将走进办公室时,轻声喊住他:“邢老师。”
邢南景停下脚步,转过身。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
他看着言思,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像在思考“这个学生有什么问题”,又像在回忆“她是谁”:“有事吗?”
“我……”言思张了张嘴,原本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
她想说“我是高中参加作文竞赛的言思,你还记得我吗”,想说“当年谢谢你的书单,我考上法学院了”,想说“那本《边城》我还留着”。
可话到嘴边,她看着他镜片后疏离的眼神,只变成了一句:“我想问一下,课后作业的案例分析,除了《刑法典》和司法解释,还有没有推荐的参考论文?”
邢南景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便签纸,笔尖在纸上滑动,写下几个论文标题和作者名字,连期刊名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些可以看看,重点看陈兴良教授关于‘不作为义务来源’的论述,对你的案例分析有帮助。”
他把便签纸递给言思,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他的指尖微凉,像刚碰过装着冰水的杯子,而言思的指尖却很热,热得几乎要发烫。
邢南景立刻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像是在遵守某种“师生边界”的规则:“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谢谢邢老师。”言思接过便签纸,指尖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心里却莫名有些失落。
他好像真的不记得她了,或许当年的书单、那本《边城》,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她自己太执着,记了五年,还以为能成为彼此的“特殊”。
“嗯,回去吧,上课别迟到。”邢南景说完,转身走进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两人的视线,也隔绝了她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
言思站在走廊里,看着紧闭的办公室门,手里的便签纸被捏得有些发皱。
她低头看了看便签纸上的字迹,工整又有力,每个字的笔画都很清晰。
和高中时他在《边城》扉页上写的“法律会给你想要的公正”一模一样,连顿笔的力度都没改。
回到宿舍时,室友正在收拾书架,看到言思回来,笑着问:“怎么样?邢教授是不是和传说中一样,又帅又厉害?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他了,白衬衫配西裤,简直是法学院的颜值天花板!”
言思点了点头,把教材放在桌上,从书包最底层翻出一个旧木盒。
盒子是高中时姐姐送她的,现在用来装一些重要的东西:有她的法学录取通知书,有高中语文老师的回信,还有那本《边城》。
她把书拿出来,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书脊处用透明胶带粘过,是她当年不小心摔在地上弄破的。
她轻轻翻开扉页,“外界声音都是杂音”七个字映入眼帘,下面那行“法律会给你想要的公正”也清晰可见,字迹没有褪色,像是昨天才写上去的。
她指尖摩挲着那行字,想起刚才在走廊里邢南景疏离的眼神,心里有些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觉得不顺畅。
她拿出手机,翻出高中同学群,找到当年作文竞赛的合影。
照片里,她站在最左边,穿着白色连衣裙,手里拿着参赛证,笑得有些拘谨;邢南景站在中间,穿着校服,手里拿着金奖证书,眼神明亮,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她看着照片里的他,又想起今天在教室里看到的他,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他真的不记得我了吗?还是故意装作不记得?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带着香樟叶的味道,落在书桌上,掀起便签纸的一角。
言思把书放回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