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纪宁为两人取暖而凝聚点燃的柔和火苗,转眼间化为狂暴烈焰。
在那逼人的炽热下,谢诛觉得血肉都要被烤化流下,若是所有火焰一扑而上,自己或许会刹那化为灰烬。
而纪宁已经悄无声息在他身后站了起来,伸手抚上他的脖子。
“我就怎么样?”
谢诛感受到纪宁手中蕴含的能量,那磅礴灵力想必能在瞬间扭断他的脖子,炸碎他的脑袋,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但他还是平静的如实回答:
“你就活了过来,那时,我听到了心脏重新跳动的声音。”
话音落下,久久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谢诛才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两人的目光在星河倒映,灵鱼游过的水波涟漪中相逢。
凝望着水中那双古井无波,毫无动摇的眼睛,纪宁想:
一个在阵法中长大的剑奴,就算知道了自己不死的秘密,又能如何呢?
再说,看看这淡漠无情的俏脸,或许他也没那么想活。
想到这儿,纪宁放松了下来,手从谢诛脖子上移开,转而奖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脑袋。
“没有撒谎,真乖。”
然后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在谢诛眼前晃了晃。
“奖励好孩子吃糖!”
打开油纸,里面是纪宁每次出门前的必备——为了快速补充糖分、精力而携带的饴糖。
这是纪宁“闲坐石台上,乱摸引火符”时找到的。
经过悬崖上的连番追逐战,又掉到寒潭中泡了那么会儿,就连纪宁自己都惊奇于这包糖的完好无损。
纪宁先抓起几块塞进自己嘴里,补充消耗了一天的精力,稍稍缓解了疲惫,这才捡起块儿饴糖放进谢诛手心。
“尝尝?虽然不如采蜜轩的桂花糖清甜,也不如八宝斋的花生酥醇厚,但补充精力还是不错的。”
纪宁一边大口嚼碎糖块,一边对谢诛说道:
“既然你看见了,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很久之前我被诅咒了,从此被死亡拒之门外。
每次受伤,都会被动吸取身周的天地灵气来恢复,而玉佩就是用来压制恢复速度的,免得引起什么不必要的关注。”
“虽然告诉你了,但这是我的秘密,千万不要说出去哦?”
纪宁以手做刀,装模作样的在脖子上划了一下,“不然,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我保证。”
谢诛并没有害怕这个看似玩笑实则认真的威胁,只是小心翼翼的捧起手中的糖块,珍惜的掰了一小块含在嘴中。
糖块入口,转瞬即化,好似甘泉入喉。
“好甜!”
谢诛脱口而出。
为了蕴养神剑,剑奴体内不能含有驳杂的灵气,而五谷杂粮,俗世百味正是驳杂灵气的最大来源。
所以谢诛一直只能吃些谷中提供的辟谷丹和养气丸。
虽然从书中知道了什么是糖,也知道了糖是甜的,可这却是谢诛第一次真的尝到糖的滋味。
从记事起,谢诛便在这阵中打坐修炼。
除了偶尔来检查修炼情况,给他带些服用丹药的沈谷主外,再没见过别的活人。
谢诛从没想过逃,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逃去哪儿,逃出去后又要干什么。
他的天地,只有寒泉之下的一群灵鱼,寒泉之中的一座石台,和石台之上,打坐的自己心中,一把诛邪剑。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有,也什么都不想要。
或者说,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该有什么,想有什么。
但纪宁来了,最开始,谢诛只是想剖开心脏,取剑给她,踏上自己人生的最后一步。
但现在,他有了名字,也尝到了纪宁口袋里油纸包着的糖的味道。
原来这就是糖,原来这就是甜。
糖的滋味这么好,那么给他糖的纪宁来自的外面,一定也很好吧。
谢诛第一次萌生了想要去外面看看的想法。
…
饴糖被谢诛小心地掰成了更小的几块,一点点含在嘴里,不舍得咽下,本就不大的一块饴糖,竟然半天还没吃完。
已经大口嚼完半包的纪宁,看着谢诛吃糖的珍惜模样,忍不住疑惑:
不过是普通的糖块罢了,有那么好吃吗?难道给他的那块儿味道不一样?
纪宁从不纠结,干脆问道:“让我尝尝你那块儿,难不成更好吃?”
虽然很不舍,但谢诛还是将自己剩下的全部糖块托在手心,递到纪宁眼前。
看着谢诛不舍的样子,纪宁内心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引动一丝灵力,从那本来就不大的饴糖块儿上切下来一个更小的角,送到嘴里尝了尝。
纪宁只觉得还没来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