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糜(十六)
了命地逃跑,跑出了血腥味弥天的郡县府,逃出了妖患四起、瘟疫不断的江城,却逃不过心中的枷锁。

    她从江城逃走了,但她的心却落下来了,稚嫩的心脏被重重叠叠禁锢在这所亡地,再无逃走的可能。

    一连多少天,她滴水未沾,只知逃亡。

    在某个雨过天晴的日子,阳光穿透树冠,落在浑身污泥,狼狈得宛若乞丐的余苓身上。

    一颗早已枯竭干涸的心经不起阳光的爱抚,她重重倒在山脚下,不省人事。

    在被莲慕子捡回莲云山后,余苓一连发了五天的高烧,古剑宗医修长老为她施医后,说她命不久矣,活不了一个月。

    但也许她向来就命硬,所以才从江城,从郡县府里逃了出来,苟延残喘地吊着一口气,也能从他人口中的命不久矣中找到一线生机,强硬地活下来……

    余苓在第六日醒了过来,伴随着发不了声的喉咙和感知不到光芒的眼眸。

    “我以后就是你的大师兄了哦,我叫徐南飞。”

    余苓面前凑来一张稚气未脱的面孔,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有一种独属于这个阶段的骄傲劲。

    她看不见眼前的人,只能从声音去构想此人的容貌、身形。

    眼前的空虚让她一颗心高悬不下。

    徐南飞笑着说,“这是我们的师尊,莲慕子。”

    “其实我应该是关门弟子的,但没办法,你来都来了,那就做锁门弟子吧。”

    在这段双眼不见光明的时光里,余苓只能听见徐南飞的声音。

    徐南飞的话很多,总是不厌其烦地向她分享山中大大小小的琐事。

    至于师尊,貌似是个话很少的人。

    余苓鲜少听见她开口,只是每每莲慕子靠近,都能闻到她身上的淡淡酒香和清莲香。

    师尊身上的味道,像是雨后初霁,空山新雨后。

    余苓嗓子好转,可以发声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自己的名字。

    “余泠。”

    泠。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

    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在当下的氛围里其实很莫名其妙,余苓也没想过让他们明白自己的意思。

    她只是很想很想再听一遍自己的名字,毕竟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她一个人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但这次,她听见师尊说了完整的一句话,和她往日里听见的简短的气音既相似,又不同。

    “余苓,茯苓的苓吗?”

    茯苓?

    生长在松根旁的中草药……

    她担得起这样坚毅,象征着健康高洁的名字吗?

    她干裂的唇瓣轻抿,只有粗糙唇皮摩擦带来的轻微疼痛感。

    “嗯。”

    余苓清楚地听见自己沙哑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很难听。

    没有徐南飞的朝气,也没有莲慕子的轻灵。

    她就像是濒死的麻雀,撕扯着嗓子发出低沉的两声哀嚎,呕哑嘲哳,惹人生厌。

    她说谎了。

    她偷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名字。

    ……

    余苓意识回笼,略显幼态的稚嫩面庞露出一个苦笑,大彻大悟般停下了脚步。

    在巷子最中心,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逃出的地方。

    每一步都坚定不移。

    “余泠”从江城,回到了郡县府。

    一路上追着她不放的黑影被阳光普照,阴雨连绵变为丝丝细小的太阳雨。

    她毫不犹豫走回最里的那间厢房。

    “吱呀——”

    门后到底有什么,余苓也无法看清。凭空出现的桃花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紧紧包裹住她。发丝纷飞,她在花瓣中心褪去稚嫩的皮囊,变得高挑,富有力量。

    她那双紧闭的眼睛倏然睁开,急促呼吸后,余苓撑着草地,从徐南飞怀中坐直。

    “余苓。”

    “你醒过来了?感觉怎么样。”

    她眯眼,“一般。”

    唇瓣轻闭之时,她尝到了铁锈味,皱眉追问:“谁准你开刃的?”

    徐南飞一愣,急忙为自己辩解,“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再不想点办法,你怎么办?”

    “……谢了。”

    余苓伸手轻揉眉心位置,往事突然被强迫回忆起来的滋味着实不好受,脑袋昏沉得不行。

    “你醒多久了?”

    徐南飞思索一瞬,答道:“三天吧。”

    余苓沉默。

    余苓开口:“所以你眼睁睁看着我被困了三天多,才开始开刃来救我?”

    够谨慎,够理智。

    但余苓依旧莫名想打骂一顿徐南飞。

    “也不全是,你状态不好,我先断断续续为你输入了几日灵力,而后才敢以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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