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江城逃走了,但她的心却落下来了,稚嫩的心脏被重重叠叠禁锢在这所亡地,再无逃走的可能。
一连多少天,她滴水未沾,只知逃亡。
在某个雨过天晴的日子,阳光穿透树冠,落在浑身污泥,狼狈得宛若乞丐的余苓身上。
一颗早已枯竭干涸的心经不起阳光的爱抚,她重重倒在山脚下,不省人事。
在被莲慕子捡回莲云山后,余苓一连发了五天的高烧,古剑宗医修长老为她施医后,说她命不久矣,活不了一个月。
但也许她向来就命硬,所以才从江城,从郡县府里逃了出来,苟延残喘地吊着一口气,也能从他人口中的命不久矣中找到一线生机,强硬地活下来……
余苓在第六日醒了过来,伴随着发不了声的喉咙和感知不到光芒的眼眸。
“我以后就是你的大师兄了哦,我叫徐南飞。”
余苓面前凑来一张稚气未脱的面孔,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有一种独属于这个阶段的骄傲劲。
她看不见眼前的人,只能从声音去构想此人的容貌、身形。
眼前的空虚让她一颗心高悬不下。
徐南飞笑着说,“这是我们的师尊,莲慕子。”
“其实我应该是关门弟子的,但没办法,你来都来了,那就做锁门弟子吧。”
在这段双眼不见光明的时光里,余苓只能听见徐南飞的声音。
徐南飞的话很多,总是不厌其烦地向她分享山中大大小小的琐事。
至于师尊,貌似是个话很少的人。
余苓鲜少听见她开口,只是每每莲慕子靠近,都能闻到她身上的淡淡酒香和清莲香。
师尊身上的味道,像是雨后初霁,空山新雨后。
余苓嗓子好转,可以发声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自己的名字。
“余泠。”
泠。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
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在当下的氛围里其实很莫名其妙,余苓也没想过让他们明白自己的意思。
她只是很想很想再听一遍自己的名字,毕竟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她一个人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但这次,她听见师尊说了完整的一句话,和她往日里听见的简短的气音既相似,又不同。
“余苓,茯苓的苓吗?”
茯苓?
生长在松根旁的中草药……
她担得起这样坚毅,象征着健康高洁的名字吗?
她干裂的唇瓣轻抿,只有粗糙唇皮摩擦带来的轻微疼痛感。
“嗯。”
余苓清楚地听见自己沙哑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很难听。
没有徐南飞的朝气,也没有莲慕子的轻灵。
她就像是濒死的麻雀,撕扯着嗓子发出低沉的两声哀嚎,呕哑嘲哳,惹人生厌。
她说谎了。
她偷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名字。
……
余苓意识回笼,略显幼态的稚嫩面庞露出一个苦笑,大彻大悟般停下了脚步。
在巷子最中心,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逃出的地方。
每一步都坚定不移。
“余泠”从江城,回到了郡县府。
一路上追着她不放的黑影被阳光普照,阴雨连绵变为丝丝细小的太阳雨。
她毫不犹豫走回最里的那间厢房。
“吱呀——”
门后到底有什么,余苓也无法看清。凭空出现的桃花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紧紧包裹住她。发丝纷飞,她在花瓣中心褪去稚嫩的皮囊,变得高挑,富有力量。
她那双紧闭的眼睛倏然睁开,急促呼吸后,余苓撑着草地,从徐南飞怀中坐直。
“余苓。”
“你醒过来了?感觉怎么样。”
她眯眼,“一般。”
唇瓣轻闭之时,她尝到了铁锈味,皱眉追问:“谁准你开刃的?”
徐南飞一愣,急忙为自己辩解,“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再不想点办法,你怎么办?”
“……谢了。”
余苓伸手轻揉眉心位置,往事突然被强迫回忆起来的滋味着实不好受,脑袋昏沉得不行。
“你醒多久了?”
徐南飞思索一瞬,答道:“三天吧。”
余苓沉默。
余苓开口:“所以你眼睁睁看着我被困了三天多,才开始开刃来救我?”
够谨慎,够理智。
但余苓依旧莫名想打骂一顿徐南飞。
“也不全是,你状态不好,我先断断续续为你输入了几日灵力,而后才敢以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