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糜(十四)
”江南枝动作一滞,“是昨日那个新媳妇家附近住的小姑娘吗?”

    桃夭神色异常,“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一时桌上几人动作都停顿下来,气氛诡异地变沉重。

    “我天生记性好啊,而且喜欢听这些事,自然记下了。”

    江南枝露出一个不出错的微笑,搪塞过去。

    桃夭这人真奇怪,昨夜吃丹药时毫不犹豫,如今随便一句话就开始怀疑自己了。

    也不知道该夸她谨慎还是该笑她大意……

    身侧谢祈年对江南枝心中想法了然,结束后便随意找了个理由,提着千星剑绕进江南枝房内。

    刚理好被褥的江南枝,转身一望,被吓得往后一倒。

    面前白衣少年懒懒靠在门槛上,怀里抱着千星剑,一双漆黑眼睛淡淡打量着自己。

    “哇……师兄走路都没声吗?”

    谢祈年抿唇,“少贫嘴,走吧。”

    江南枝眉头一挑,露出个疑惑的表情,“你要去哪?”

    “不是我要去哪。”谢祈年走近几步,垂眸看着她,“是你想去找那新媳妇吧?”

    少女轻抿薄唇,心底传来阵阵爽意,嘴角上扬,“够懂我啊,小师兄。”

    对方轻笑一声,轻车熟路跟在江南枝身后。

    “我哪敢说懂你,不过是和你一样,想快些离开而已。”

    两人侧身绕开前院的柳生和桃夭,一路从小径走往昨日路过的桃花村。

    正是巳时,村民们大多聚集在自家房外,出来采买的人不多,多数是挑水砍柴回来的壮丁。

    凭着记忆,江南枝绕过街巷,来到一家土楼前。

    “诶,是这吗?那个什么农家乐。”她往后用肩膀蹭谢祈年。

    谢祈年抬眸望去,一间小土屋,外面还栓这一头老态龙钟的秃驴。

    “这要是农家乐,那我也能当老板了,到时候我就喊徐南飞做厨子。“

    “哎,那倒不至于”江南枝抬手打断,“杀鸡焉用牛刀,你让我或者余苓姐来做饭就行了。”

    谢祈年点头,“余苓师姐还行,你算了,会出人命。”

    江南枝眉头一皱,啧嘴一声:“毁谤!”

    “三个月前。”

    “你给我做了一盆大炖菜,我吃完后连着三天没有一点胃口。”

    谢祈年将罪行娓娓道来:“然后徐南飞把它倒进宗门养猪的猪场里,结果那头最肥的猪被喂瘦了五两肉。”

    江南枝心虚一瞬,伸手捂住谢祈年的嘴,“好了,不准说了。”

    她扯着谢祈年的袖口往小屋侧门走,刚要靠近窗户偷窥一番,一只碗就从窗户飞出来,哐当一声碎在地上。

    “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拉倒!”

    屋内传来雄浑粗犷的男声,随即又出现女子抽泣的声响。

    “我…我不是楚初,我是楚辞韵……”

    “老子管你是谁,一天到晚哭哭唧唧,失心疯一样就会这一句。”

    “哐当——”

    “饭菜放这了,爱吃不吃。老子专门跑几里路给你买了甜饼,你饿死也和我没关系。”

    窗外,江南枝眉头紧锁,一双眼睛往里偷看。

    只见一个精壮的男人站在最中央,他身后是个瘦瘦小小的麦色皮肤男人。面前床榻上,一位青衣姑娘靠坐着,面上满是泪水。

    这姑娘明摆着和那日遇见的傀儡一模一样,江南枝气不打一处来,撸起袖子就掏出几张符箓,嘴里咒语念得起飞。

    “灭。”

    身后谢祈年按住她的肩膀,歇灭了她的符箓。

    “你做什么?这姑娘定是被困的,你看这男人五大三粗,马上就要揍她了,我得帮她。”

    “莫要莽撞,这些都是幻境,省着点你的符。”

    少焉,谢祈年指尖轻弹,一颗小石子直直砸向强壮男人的膝盖。他身子一歪,顺带着身后那瘦矮男人一起摔倒在地板上,发出不小的声音。

    江南枝小声嘀咕,“你这就不莽撞了?比我还招摇。”

    “嘘,我们蹲下。”

    谢祈年拉着江南枝蹲下,整个人包裹住她,自己眼眸低垂,不知又在盘算什么。

    屋内的魁梧男子爬起来,“嘶——哥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那位被他喊做哥哥的人摆手,在地上挣扎一番,“我…我没事,楚初……她……”

    “你能不能别老念着她了,她压根没把你放心上你看不出来吗?”男人怒吼着,“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装疯卖傻,就是不想嫁给我们家做媳妇儿。”

    床上的女人眼神空洞,唇瓣上下碰撞,不停呢喃着:“我不是楚初……我是辞韵,我是楚辞韵。”

    她瘦削的脸庞诡异地浮现一个笑容,尖锐的笑声渗人极了:“我不是!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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