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谢祈年慌乱移开视线,喉结滚动。
“咳……咳咳!”
江南枝撑着半个身子伏在草地上咳水,眼睛又酸又涩,满眼的红血丝。
她手上那处咬痕留了下来,已经青紫不再渗血了。
不是幻境吗……那她是被什么东西咬了才留下的牙印?
江南枝第一时间想到了各种千奇百怪的丑陋怪物,胃里翻江倒海,又干呕几声。
一旁的谢祈年见状,半蹲在她背后,轻轻帮她拍背。
“还好么…”
啪——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响亮的巴掌响起,谢祈年另一半干净的脸也留了红印。
他被打得一愣,未干的刘海又落了下来,稀稀疏疏遮了眼睛,脖颈被冰冷湖水泡得发白。
谢祈年眉眼低压,冷哼一声道:“狗咬吕洞宾?”
江南枝看看谢祈年脸上对称的两个巴掌印,又看看通红的手心,沉默了。
哦豁……
打错人了。
我是不是应该道个歉?可是我要怎么说才好,怎么开口呢……
江南枝酝酿半晌,快速开口:
“不用谢。”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住一般。
谢祈年眼底惊诧一瞬,立刻接受了江南枝这句“道歉”,伸手扶住她的后脑勺,唇畔含笑,以一种接吻的姿势迎上,轻轻凑了过去。
江南枝来不及反应,心跳声太大,一双桃花眸四处乱瞟,从那双饱含欲念的墨黑眼瞳移向他眼角下那颗红痣,唯独不敢看谢祈年凑近的唇瓣。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色不可取……不能沉迷男色。
不过谢祈年长得确实好好看。
距离又缩近几毫,她甚至能感受到谢祈年呼吸时的气息扑过脸颊,耳根一下红了。
杂乱无章的心跳如枝桠疯长,河畔旁的两人浑身湿透,粉色绸缎和白色衣角混在一处,远远地搭在草地上。
那只捧着她脸颊的手突然往旁边一偏,谢祈年鼻尖蹭过她的耳垂。
“师妹,你撅嘴做什么?”
谢祈年佯装惊讶,伸手捋顺江南枝耳边碎发。
“我刚刚只是想凑近些看看,你头发上沾的是什么东西。”
语罢,他摊开手心,一片粉嫩的花瓣露出。
“嗯……”江南枝一时臊得慌,脑子都不清醒了,“刚刚呛水了,嘴有点肿。”
“嚯,那要不要上药?”
谢祈年一双眼睛微眯,狐狸似的看着她 ,一看就一肚子坏水。
她摆摆手,一心想岔开话题,“别闹了,说点正事。”
江南枝拉开衣袖,露出小臂上的咬痕,紫黑色伤痕看着可怖。
谢祈年轻佻的眼神顿时收敛,眉眼低压。
“我刚刚应该是落入妖物所设的幻境中了,我猜想幻境是根据我们心中所惧之事设定的,每个人经历的都不相同。”
说到这,江南枝眸光一闪,眼神晦暗不明。
她最怕的是谢祈年提剑杀上古剑宗一事,那么她进入的第二个幻境,很可能就是……谢祈年的幻境。
所以她见到的其实并非幼年谢祈年,而是……
江南枝抬眸,印入眼帘的是他那双黯淡的黑瞳。
“不过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我在幻境里也没被什么妖怪或者狗咬过啊,怎么手上会有这么深的牙印……”
“不能有毒吧?师兄,你说我还能活吗。”
她看着谢祈年眼底阴郁散去,松了一口气。
谢祈年这么要强的人,若是被人知道了自己的凄惨往事,恐怕会很不好受。
骗就骗了吧,顺手的事。
少年伸出手指,轻触那骇人的牙印。他指尖上有蓝色微光,源源不断的暖流注入江南枝小臂中。
很快,伤口的紫红色褪去,只留下两排干净的牙印,结痂后留下了淡淡的疤痕。
江南枝不乐意了,皱眉戳戳谢祈年,“不是,你就不能把疤也去掉吗?”
“不能留着吗?”
谢祈年黑亮的眼睛贪婪地望着那处属于他的疤痕,鬼使神差说出这一句。
随后又突然意识到自己过于失态,于是话锋一转,“你那多的是祛疤的灵药,用不着我这点灵力。”
江南枝读懂了他的意思,仔细想来,自己也并非什么过度追求完美之人,留疤就留疤吧,反正又不是在脸上。
再说这疤长得又不丑,一小点一小点的,看着挺可爱的。
他想留,那就留呗。
于是伸手将衣袖拉下,“行,留着吧。”
谢祈年眼底一亮,像是不敢相信一般又问了一遍:“你…真的要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