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一生最快活的时光,只在少年时。那时家未散,友未绝,心上人亦在眼前。后来,故土难归,亲朋零落,他也漂泊异乡,活得相当狼狈……那山是桐花县最高的山,他愿死后能挣脱皮囊束缚,日日立于山巅,遥望京城,便当是……回家了。”

    “若为化得身千亿,散上峰头望故乡……”赵隽影喃喃念道,眼中泛起湿润,“他既如此思念故土,为何又固执至此?若当年肯将大殿下送回来,圣上仁厚念旧,未必不能许他个落叶归根……”

    元雪心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取过皂荚揉出泡沫,轻轻涂抹在赵隽影发间。沉默片刻,她忽地轻声开口:“娘娘,我有个不情之请。”

    “姑娘但说无妨。”

    “能否与我说说……皇后娘娘的事?”

    “好,”赵隽影闭上眼,任由元雪心揉按她的头皮,声音有些飘渺,“我初次见到皇后娘娘,是在我家中。那时,她正为圣上纳妾,看中了我。她待我极好,几乎亲如姐妹,不,她待所有妾室都很好。那时,圣上的心思多在军务上,是皇后一直悉心照拂我们。我们私下或有争斗,但对皇后,却无人敢不敬,也……无人能不敬。”

    元雪心银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她竟主动为圣上纳妾?”

    “是啊。”赵隽影眼角溢出湿意,分不清是水是泪,“她嫁给圣上才一年,便主动替他纳了五位妾室。纳我之时,她成亲尚不足一月,便亲自带着聘礼登我赵家大门。后来,在每次纳新人的喜宴上,总是圣上板着脸,皇后却笑得像她自己娶了新妇一般。”

    元雪心陷入沉默。那位早逝的皇后莫非在初嫁时,便已预见了自己的结局,才如此慷慨么?

    赵隽影的声音被水汽晕染得有些模糊:“我曾经怨过爹,觉得他轻贱我,竟让我为人妾室!若非皇后……呵,后来想想,乱世浮沉,那或许已是爹能为我谋到的最好出路。只可惜……”她惨淡一笑,“可惜皇后不是男儿身。若我的郎君是她,我爹在九泉之下,或许真能瞑目了。”

    元雪心的手指停了一瞬,有些不可思议:“皇后娘娘竟有如此魅力?她究竟是位怎样的女子?”

    赵隽影微微勾起唇角:“她啊……真是奇得很!”言语间,她眼中光彩重现,仿佛回到了旧日时光,“于圣上而言,她不仅是妻子,更是能与他并肩策马的谋士与战友。她爱护百姓,在乱世中不知救了多少伤兵妇孺,这份仁心引得百姓竞相追随。战事后期,往往只需报出她的名号,百姓便会主动来投。而当朝九卿中,亦有大半曾受过她的恩惠提携。因此,即便她出身寒微,身后并无母族支撑,这后位至今也无人能撼动分毫。昔日曾有臣子提议另立新后,险些被那些受过她恩泽的老臣轰出朝堂。”

    元雪心静静听着,心中那点对谢无意回宫后的担忧,悄然散去了几分。

    赵隽影侧首望向她:“我虽还未得见大殿下,但听闻他容貌酷肖皇后。朝中那些老臣,谁人不识皇后凤仪?只要见了大殿下,念及旧情,他们自会倾力护他周全。”

    元雪心垂眸凝视水面,低喃道:“若真如此……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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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沐浴完毕,浑身得了清爽,日头也已升高。赵隽影吩咐宫女将午膳传至西殿,又命华黎去请大殿下,随后与元雪心一同往回走。

    华黎领命来到东殿,轻轻拨开珠帘走向内间。谢无意卧在榻上睡得正沉,神情虽算安宁,眉宇间却笼着一层似有若无的忧惧。

    她弯下腰,细细端详青年熟睡的侧颜,眼底流露出些许怜爱。这眉眼口鼻,真像是皇后娘娘从画像里走了下来。不知娘娘睡着时,可会露出这般神情?

    叹了口气,她立在榻边柔声唤道:“殿下,该起身用午膳了。”

    连唤数声,青年才缓缓睁开眼,茫然地望着眼前朦胧的身影,含糊低喃:“紫苑……”

    华黎怔住,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殿外。

    待看清眼前人,梦也散了,谢无意缓缓坐起身,掌心揉了揉额角:“华黎姑姑,有何事?”

    华黎敛目道:“大殿下,淑妃娘娘命婢子过来禀报,午膳已备好,请您移步西殿。”

    “好,睡了这一会儿,倒真有些饿了。”他摸着小腹起身下榻,一边整理衣袖,一边略带迟疑地问,“华黎姑姑,这位淑妃娘娘……嗯……她……”

    见他支吾着,似在斟酌措辞,华黎便答道:“回殿下,圣上登基后,便命淑妃娘娘执掌凤印,统理后宫事宜。娘娘深得圣上宠信,是极得体周全的人,此番亦是奉圣上之命,特来照料殿下。”

    谢无意点了点头,又问:“不知淑妃娘娘所出的是哪位皇子公主?”

    “淑妃娘娘并无子嗣。”

    他眉梢微挑:“可是娘娘身子有不便?”

    “娘娘体质特殊,难以遇喜。”

    谢无意若有所思,轻轻“哦”了一声:“看来,父皇待淑妃娘娘,确是非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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