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黎在他身旁开口:“殿下,可否将行囊交给婢子保管?”
“哦,好……”他解下包袱递去,又摸了摸身后长物,不放心地郑重叮嘱,“华黎姐姐,此琴于我十分重要,劳烦你务必为我妥善保管。我先多谢了。”
华黎垂眸道:“殿下折煞婢子了。宫中尊卑有序,殿下如此称呼,实令婢子惶恐。”说罢,她双手稳稳接过琴,后退数步,“殿下放心,婢子定当妥善保管。”
谢无意脸上掠过一丝窘迫,讪讪地低低“嗯”了一声,不敢再多言。
元雪心见状,对华黎微微一笑:“那就多谢华黎姑姑费心了。此物对大殿下意义非凡,还请务必小心对待。”
他恍然大悟,也跟着改口:“多、多谢姑姑。”
“婢子遵命。”华黎飞快瞥了元雪心一眼,转身将琴交予身旁宫女,低声交代几句,方回身道,“殿下一路车马劳顿,请容婢子引您与这位姑娘前去沐浴更衣,去去风尘。”
他们穿过数道曲折回廊,行至一座独立轩馆。馆外草木葳蕤,别有一番生机,而宫人们皆侍立廊下,无暇观赏景致。见主子来了,两名宫女拉开木门,一股凉爽水汽扑面而来,驱散了夏日燥热。只见室内宽敞明亮,一方巨大的白玉浴池嵌在地面正中,潋滟水光映着穹顶祥纹,折射出碎玉般的光辉。
谢无意瞪圆了眼:“就在这池子里沐浴?”
当真是开了眼,这池子竟比乡间的小河沟大了百倍不止!
一旁,华黎垂眸应道:“回殿下,正是。不知殿下平日沐浴,偏好何种香料?”
“我……”谢无意语塞,又看向元雪心。
元雪心会意开口:“圣上平日惯用何香,殿下便用何香。一切依圣上喜好便是。”
“是。”华黎偏头使了个眼色,便有宫女退去准备。她又转向谢无意,“请殿下更衣。”
话音一落,两名宫女便上前来,伸手欲解他衣带。元雪心眸光一凛,迅速将他扯到身后,脱口喝道:“住手!不许碰他!”
宫女们的手僵在半空,愕然抬头,旋即惊慌地深深垂下眼去。
华黎神色不变,依旧恭谨道:“姑娘息怒。依照宫规,殿下沐浴需由婢子们近前伺候更衣、添撒香料、濯发敷体……”
“不必了!”元雪心不耐打断,将谢无意护得更严实,“若定要人服侍,请唤太监来!宫女一概不许近他的身!”
谢无意见她寸步不让的模样,唇角不禁漾开笑意,忙附和道:“对,华黎姑姑,以后我沐浴更衣,皆由太监伺候即可。”
华黎不禁再次抬眼,目光在元雪心脸上停顿一瞬,随即垂眸应道:“婢子遵命。”
她转身对下属吩咐几句,很快,一队太监捧着一应沐浴用具出现,排队进入浴殿,井然有序地布置起来。待一切准备妥当,众人便退至门外静候。
华黎这才转向元雪心:“姑娘,殿下需沐浴了,请随婢子移步西偏殿暂歇。”
元雪心望了望那香气氤氲的浴池,又不放心地凑近谢无意耳边,低声叮嘱:“记着,我不在时,你更需仔细。无论如何,绝不许其他女子碰你,知道么?”
他低头瞧着她眼中担忧,安抚地笑了笑,也低声道:“好,我都记下了。你放心去歇着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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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黎引着元雪心步入一处庭院,阳光透过浓密枝叶,洒下满地碎金,四下静得只闻蝉鸣聒噪。
元雪心回眸扫过身后垂眸屏息的宫女们,又转身望着华黎始终微垂的后颈,忽地问道:“华黎姑姑,这宫里只有一处浴殿么?”
华黎身形未动,平稳回道:“回姑娘,宫内唯懿华宫有专用浴殿。圣上降下隆恩,特许大殿下使用。”
“每回沐浴,都需要用那么多香料?我瞧着竟比酿酒还复杂。”
“是。”
“那香气甚是馥郁,里头似有木樨、檀香、茉莉……不知还有哪些?”
“姑娘明鉴。此乃御用的‘九和凝霄香’,除您所言三种,还有西域甘松、南海豆蔻、终南石斛等,共计八十一味奇珍,依古方调配而成。依照宫规,此香只供一次之用,浴后即弃,以保香气纯粹。”
元雪心眉梢微挑:“如此耗费,岂非金山银山也得空了?不觉得可惜么?”
“宫规森严,婢子只知依规行事,不敢妄议。”华黎依旧恭谨回复。
元雪心脚步微顿,看着华黎那仿佛永远也不会抬起的眼帘,心中升起一股不快:“华黎姑姑,你能不能看着我说话?”
华黎身形僵了一瞬,声音依旧平稳:“姑娘恕罪。宫中规矩,内侍直视主子是为不敬。请您莫要为难婢子。”
元雪心眸光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