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忽然想起初次触碰此琴时,那股潜入身体的奇异悸动。可望着她担忧的眸子,他却不忍说出口,只是扬起明快笑容,扶着她起身,哄道:“反正,你就别再多虑了。时候不早了,早些回房歇息吧。”
“可是……”她不放心地又瞥了那琴一眼,转念想起云清霄的好,心下虽疑虑未消,但还是勉强妥协,“也好,许是我多虑了。你且留着它便是。不过,你也得谨慎些,若是察觉有异,定要……”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好阿雪,”他笑着打断,半推着送她出门,“还没成亲就这般唠叨,以后啊,我耳朵怕是要磨出茧子喽!”
她面色霎时通红:“你、你又在说浑话……不理你了!”说着,她赶忙半掩着脸,逃也似地冲回自己房间。
他含笑望着她关上房门,这才合上门。转过身时,他已敛去笑意,望向案上静卧的古琴,陷入长久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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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曦微露,醉香楼准时开张迎客。不多时,朱门前便恢复了往日热闹,各色客人在跑堂们的吆喝下熙熙攘攘进出。那谢郎立在门前,冲着来往客人微笑招呼。人们经过他身边时,目光无不特意往他身上多停留片刻——
他今日褪去跑堂衣衫,换了一身晴山色锦袍,身后背着一个青布包裹的长物。他本就生得秀美,这身装扮为他更添几分风雅,好似谪仙。
而他身边的白衣女子,容貌更是清丽出尘,周身萦绕着与生俱来的清冷神秘。若非那双银眸偶尔流转,人们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尊出自大家之手的精美玉像。一些眼尖的熟客很快认出,这正是荀东家身边那位极少露面的贴身侍女!
更不寻常的是,素日极少在正门迎客的荀大东家,今日竟一番盛装打扮,领着林掌柜与一众未当值的管事、侍女、小厮候在门口。她还在阶下圈出一大块空地,命小厮仔细把守,车马若想停靠于此,皆被客气劝离。
好生奇怪,今日不知是哪位了不得的大人物要莅临醉香楼?
听着客人们的窃窃私语,荀玉薇也不理睬,始终专注望着长街另一头。
直至艳阳高照,一队人马终于自长街尽头缓缓而来。前方开道的数十名骑兵皆身披玄甲,腰佩长刀,连□□马鞍亦精美齐整,阵势绝非寻常权贵所能有。
队伍中央,稳稳簇拥着一架黑檀漆金车驾,由四匹精壮良驹牵着前行。车架周围跟着若干侍从,个个衣饰华美,以金线将点点珠玉缝缀于锦缎上,瞧着竟比一般富贵人家的穿戴更为奢华夺目。
街道两侧,人群瞪着这仪仗议论纷纷。在各色目光中,光禄勋何鞘身着官服,骑马引着车队行至醉香楼前,待队伍停稳后,从马上从容落地。
荀玉薇领着众人快步迎至车前,躬身行礼:“民女荀氏,率醉香楼上下,叩见圣上。”
话音未落,周遭已是一片哗然!
甚么?!竟是圣上御驾亲临?!
下一刻,整条街所有人皆不约而同欠身行礼,口中连连高呼“参见圣上”!
何鞘走到车架旁,肃然立定。侍者撩开车帘,扶着一身玄袍的萧秋明下车。萧秋明目光扫过迎候的众人,缓缓落在谢无意与元雪心身上。见儿子终于褪去那身跑堂行头,他眼睛骤然一亮,好似如释重负!
“诸位平身。”萧秋明说罢,径直大步走到谢无意面前,双手将之扶起,眼角竟有泪光闪烁,“寒儿,一切……可都准备好了?”
谢无意深深凝视父亲,努力稳住颤声,郑重回应:“回父皇,儿臣……已准备妥当。”
儿臣?!
人群再次发出更大的骚动!无数道目光甚至忘了礼数,愕然投向谢无意!
谢郎……是皇子?!
萧秋明欣慰颔首,又瞥了一眼旁边的元雪心,眼中温情瞬间冷却下来。
察觉到他不善的眼神,元雪心亦抬眸直视他,微微扬起下颚:“民女元雪心,参见圣上。”
“嗯。”萧秋明淡淡应了一声,复又望向儿子,眼底重新泛起温热,微笑着伸出手,“寒儿,来,父皇接你回家。”
望着父亲宽厚微潮的手掌,谢无意鼻尖一酸,按捺着万千激动,缓缓抬手搭上他掌心,随即被用力握紧。萧秋明积压了十九年的心事终于一朝得解,舒怀大笑数声,拉着儿子便往车架走去。元雪心微垂眼帘,默默跟随在后。
紧接着,何鞘领着一众内侍、军士齐刷刷躬身行礼,并高声喊道:
“臣等,恭迎大殿下回宫!”
“大殿下?!”
瞬间,整条街都大为震撼,那无数道目光里,顷刻多了更多复杂之色!
这个曾含笑揖客、名扬京城、被无数人或倾慕或诋毁过的“谢郎”,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