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


    “混淆尊卑?”元雪心微微睁大银眸,不可思议地打量她,“公主,分明是你自己提及,幼时养在圣上身边,圣上政务繁忙,因此你几乎是由怀恩一手照料长大,与他相伴多年。于你而言,怀恩竟连‘亲人’二字都配不上么?你怎能如此凉薄,只论尊卑,不论真心?”

    韦遐卿眉头微蹙,上前半步护住妻子:“元氏,休得放肆!怀恩不过一介内侍宦官,侍奉皇女乃其本分,怎敢与天家论亲?你混淆尊卑,已是僭越!若非有大殿下护着你,依大昭律法,你方才之言,已可论处大不敬之罪!”

    元雪心盯着二人,眼神渐渐冷了下去,银眸深处掠过一抹讥诮:“怀恩……你这一生,当真可怜、可叹。”她转身欲回屋内,行至门口时,步子微顿,背对着他们,淡淡道,“公主,此刻圣上不在,你若想进来看一眼,我不会多言。”

    萧恣意望着那扇门,抓着帕子的手紧了紧,一只脚不自觉往前挪了半分。韦遐卿瞧着她眉宇间的挣扎,眼底流露不忍,却不得不低声提醒:“公主,小心有诈。元氏言行悖逆,未必安了好心。若让圣上知晓你违逆他的意思,只怕会惹来圣怒。”

    萧恣意微微一怔,那迈出的半步迟疑地缩回裙下。她半敛下眸子,声音低得几近呢喃:“是啊,她或许……是在诱我犯错,好抓住我把柄……我不能行差踏错,连累了淑媛娘娘……”低叹一声,她缓缓背过身去,“郎君,这里……闷得慌,我们去前面吧。”

    “好。”韦遐卿怜惜地应道,体贴地虚扶住她,与她一道默默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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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秋明与谢无意在雅间内谈了近一个时辰,直至日头西沉,才携着众人登车离去。

    醉香楼阶下,谢无意望着那车架远去,素来明朗舒展的眉宇间,竟难得笼上几分沉重。身旁,元雪心默默望着他抿紧的唇角,几番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吐出半个字。

    接下来数日,醉香楼破例闭门谢客,挂起白幡,专心操办丧仪。除了专门伺候住客的,楼里上至掌柜管事,下至丫头小厮,皆身着素服,为丧事忙前忙后。其中几位住客探出些许风声,便传入坊间,立刻引来诸多猜测议论——

    “嚯!都说荀东家身份尊贵,没想到连她身边那个幕涟,竟也是怀恩总管的义女!这背景可真不简单!”

    “啧啧,幕涟一下子不仅承了义女的名分,听说还继承了总管的全部家当!真是羡煞人呐!她现在有宅子有田产,下半辈子躺着都吃穿不愁,你们说,她以后还会甘心留在醉香楼吗?”

    “我瞧见那谢郎近日都少见人影,总跟些气度不凡的贵人在一处,神神秘秘的,他会不会也有什么大来历?”

    “他?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能有什么大来历?定是靠着荀东家攀上高枝了!不过这小子确实有本事,自打进了这京城,仗着一副好样貌和一张巧嘴,引得多少公子千金对他青睐有加?连太常家的千金都曾为他闹出好大风波……”

    这些流言蜚语很快飞入醉香楼,谢无意听闻后,只是一笑置之,依旧专心协助荀玉薇打理丧事。只是,就在这些流言传得最盛的翌日,京里竟有不少人在这三伏天莫名觉得周身发冷,在家病了数日才见好转,这又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一桩怪谈。

    出殡当日,大街素幡招展,送葬队伍绵延甚长。幕涟哭得几度晕厥,被人搀扶回楼。荀玉薇安排好后续事宜,便闭门专心照料她。楼内上下在郁金等几位一等侍女的安排下,开始拆卸灵堂,清扫前堂后院。

    元雪心依着花零的吩咐,在账房清算白事开销。丹霞推门进来,捶着酸胀的胳膊坐下,口中不住抱怨:“昨日听闻我那兄弟连续病了几日,便告假去瞧了瞧,结果又撞见讨债的在堵门!那没心肝的伥鬼,见了我不思悔改,竟还有脸跟我伸手要钱?老娘就是把钱扔水里听响,也绝不给他填这无底洞!活该他三伏天的犯邪病受罪!呸!”

    “你呀,若真狠得下心,便早该跟他断绝来往了,也不会屡屡替他还债。”花零笑着摇头打趣,起身为她端来一盏茶,“你本也出身大户人家,可惜爹娘去得早,留下的万贯家财,竟生生被你那兄弟挥霍干净,连累你在此为婢几十载,连门像样的亲事都说不上。要我说,你趁早心硬些,由他自生自灭去,也过几天松快日子。”

    丹霞接过茶盏,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勉强浇灭心头几缕气焰:“他再混账,也是我唯一的兄长,爹娘去得早,是他把我拉扯大。我再骂他怨他,也不能真看着他被人逼死。上半辈子他养我,下半辈子该换我报答他。何况当时世道乱,我们兄妹能保住性命,已属万幸。钱财没了还能再挣,人没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唉,只盼他哪天能改了……”

    花零在她身旁坐下,为她捏肩:“说来也怪,这正值八月,日头这么毒,怎的京里还有不少人嚷着发冷?听闻连白管事家那个一向壮实的远方侄儿,至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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