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涟被他眼中严厉所慑,微微垂眸:“女儿……女儿谨记爹的教诲……”
“乖女儿……我的好涟儿……”怀恩心肠一软,无尽酸楚涌上心头,将女儿紧紧搂入怀中,“爹只要瞧见你平安活着,便心满意足,再无他求了。涟儿,往后的路,你要自己稳稳地走,千万别学爹……千万别……”
“女儿……都明白。”幕涟依偎在父亲消瘦的肩头,泪水濡湿了他的衣襟。
父女二人静静相拥,许久,情绪才渐渐平复。怀恩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低声道:“涟儿,你尚在襁褓时,爹常哼一支小曲哄你入睡。今日,爹再给你哼一回,可好?”
幕涟手臂更紧地勾住父亲的脖颈,将脸深深埋入,用力点了点头。苍老沙哑的哼唱声低低响起,带着无法言说的悲凉,在烛影里缓缓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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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荀玉薇照常领着侍女们,在库房里盘查各类存货。
“三楼五房预约的客人乃少府亲信,素来喜好风雅,白玉酒具和云纹锦垫务必用上好的,提前备妥不得出错……五楼九房的王掌柜昨日抱怨熏香味道不正,怕是受了潮,他是老主顾,下次再出纰漏,我唯你是问……还有那边那批新到的瓷器,可都仔细检验……”
荀玉薇指尖点着账簿,与金掌柜细细商议着。她抬眸瞥见元雪心坐在算盘前,手指悬在半空不动,眼神盯着虚空发直,不由得蹙起秀眉,扬声喝道:“雪心!”
“……在!”元雪心慌忙看向荀玉薇,指尖一颤,啪嗒一声拨错了一颗算珠。
荀玉薇面露不悦:“你怎么回事?一早上心神恍惚,这都第几回了?怎么,昨日见了天家富贵,心思就浮了,瞧不上我这醉香楼的琐碎活计了?别忘了,雇契可还在我手里攥着呢!再敢这般怠惰,仔细我扣光你月钱!”
“……是,东家,我再不敢了。”元雪心这月已被扣了三成月钱,再不敢辩解,赶忙凝神静气,低头重新拨珠演算。
“真是个不省心的丫头……”荀玉薇不满地嘀咕一句,目光转向身旁最得力的幕涟,正欲开口吩咐,却见她也眼神飘忽,怔怔望着墙角某处,竟似全然没听见方才动静!荀玉薇眉头蹙得更紧,声音陡然拔高数倍,“幕涟!幕涟?!”
“东……东家!”幕涟像是被惊醒般,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您、您有何吩咐?”
荀玉薇锐利审视着她,责备道:“你怎么也魂不守舍的?昨日没睡安稳?还是身子不适?”
幕涟连忙摇头,强挤出一抹笑容:“没、没有的事。东家恕罪,婢子方才一时走神,下回定注意。”
“嗯,都给我精神着点!一个个像什么样子!”荀玉薇眼神古怪地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终是压下疑问,继续与金掌柜交代事宜。
待一应事项处理完毕,已临近晌午。荀玉薇领着侍女们走出库房,一边揉着发酸的手腕,一边头也不回地吩咐:“雪心,去叫谢无意到小花厅用饭。你也一起来。”
“是!多谢东家!”元雪心欢喜应声,转身便快步汇入喧闹的人潮中去。
“东家,”幕涟忽然开口,眼神依旧飘忽不定,“婢子好像昨日不慎受了些凉,腹中有些不适,需得去方便一下。一会儿再去花厅伺候您。”
荀玉薇脚步一顿,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却摆了摆手:“快去快回。若实在不适,便回去歇着,不必强撑。”
“谢东家体恤。”幕涟低声道,随即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匆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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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雪心拉着谢无意兴冲冲踏入小花厅时,却见荀玉薇独自坐在摆满菜肴的食案后,正自斟自饮。
“东家。”谢无意好奇地四下张望,“幕涟姐姐呢?她不来一起吃吗?”
“我怎知道?”荀玉薇眉宇间似有一丝烦乱,“别傻站着了,坐吧。”
“哎!”谢无意笑眼弯弯,拉着元雪心入座。他目光扫过案上各色珍馐,一边暗自琢磨着先朝哪道菜下箸,一边嘴上仍不忘打趣,“东家,您今日怎如此大方?真叫我好不习惯!莫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混小子,少贫嘴!”荀玉薇睨他一眼,“东家我以前难道还短了你吃喝,亏待你了不成?是宫中一早递了消息,说你爹今日兴许还会再来,虽未定准时辰,但我可不敢怠慢。万一他冷不丁来了,瞧见他的宝贝儿子在我这儿啃炊饼就咸菜,还不得当场拆了我这醉香楼?”
“哪能啊东家!”谢无意笑得愈发灿烂,“您一向待我最是亲厚!放心,待会儿见了我爹,我定把您夸得天花乱坠,让他好好赏您……”
“东家!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