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恣意,你莫要难过,”谢无意柔声安慰,“父皇虽有些偏心,可他毕竟也是你的生父,定然也深爱着你。你在我娘的阴影中长大,却并未完全变成另一个她,可见父皇还是爱着作为‘恣意’的你。而我,算是间接亏欠于你,因此,更不愿取走这份父爱。今后,你依然会是父皇最宠爱的孩子。有你替我在父皇膝前尽孝心,我很安心。”
萧恣意大惊失色:“皇兄,你这是何意?大昭皆知我最受父皇宠爱,可这份爱,却不及父皇对你的万分之一!你是他所有子女中,最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那个!他这般深爱你,你还有何顾虑不肯回宫?”
谢无意淡淡一笑:“父皇子女众多,少我一个,其实也不妨事。我听闻仪王也对父皇恭敬有加,有你们两位弟弟妹妹侍奉父皇左右,相信他会慢慢放下我的。”
“皇兄!”萧恣意重重喟叹,“你身为人子,怎能说出如此言语?有一事你不知,父皇去年御驾亲征,不慎受了伤……”
“他受伤了?”谢无意霎时面色剧变,“伤在了哪?伤得重不重?”
“殿下,请安心。”韦遐卿道,“圣上当时被冷箭射中胸口偏侧,所幸箭头入肉不深,未伤及根本。经随军太医精心诊治,已无大碍。”
萧恣意却眼眶微红,泪水盈睫:“父皇自登基后,几乎夜以继日地处理朝政,从未好好休息过。亲征回来后,他劳碌依旧,竟似落了病根。从今年开始,父皇咳嗽愈发频繁,深夜尤甚,召见太医的次数也比往年多上许多。可他总是强撑着,甚至命令太医不许泄露半分真实状况。”她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眸子哀戚地望向谢无意,“普天之下,能劝父皇爱惜圣体的,恐怕唯有皇兄了!”
说罢,她忽地起身,快步绕过漆案,竟对着谢无意跪下,叩地伏拜:“皇兄!父皇年岁渐长,鬓边已生白发,身子骨已不如当年健壮了!我们为人子女,眼看生父如此受苦,怎能安心?妹妹恳求皇兄,暂且放下心中顾虑,回宫陪伴父皇些时日,也好略尽孝道,以慰天伦!”
“恣意……”谢无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神色复杂地望着她,“你……你先起来……”
“殿下,请三思!”韦遐卿也起身来到妻子身边,单膝跪地,“公主所言,句句属实,字字泣血!圣上体谅您不易,愿忍痛予您自由;您为人子,又岂能忍心弃他于病痛孤独之中,令他陷入终身憾恨?”
“我……”
“皇兄,”萧恣意抬起泪眸,眼风不留痕迹地瞟过元雪心,深深凝望兄长,“我们夫妇深知你与元姑娘情深义重,不愿受宫廷束缚。兄长的爱,也只在元姑娘身上。我此番言语,绝非强求,仅作为一个妹妹,恳请兄长分些爱心垂怜,圆了妹妹这片渴望全家团圆的孝心!若是待个三年五载,你与元姑娘确实不喜宫中生活,我们夫妇自当力谏父皇,许二位离去,并备足金银,保你们一世逍遥!”
元雪心指尖微蜷,转头看着谢无意挣扎的侧脸,心中竟生出嫉妒:为何这样美好的亲情,不能降临在我身上?若换做是我,只怕早已毫不犹豫地选择回家了!谢郎啊谢郎,你此刻沉默,可是因怜惜我,在苦苦思索如何说服我?
萧秋明对他爱得深沉不移,妹妹亦对他敬仰至此,她即便绞尽脑汁,却再也寻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阻拦他回家团圆了。他的爱,终究无法独属于她!
想着,她眼帘低垂,长睫掩去眸中苦涩。她几乎能预见到,待他开口之际,便是她这场短暂美梦的破灭之时!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每一瞬都无比煎熬。元雪心眸子垂得愈低,等得近乎心灰意冷。
身旁,青年终于深吸一口气,开口唤道:“恣意。”
瞬间,她几乎想要夺门而出!她不知该去往何处,只想远远逃离这里,远远逃离他!
然而下一刻,熟悉的温热裹住她微凉的手。她眼眶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盯着握着自己的手,缓缓抬眸望向他。
他望着萧恣意,掌心却握得更紧:“能与爹、与你相认,我甚感欣慰,再无他求。然而,我早已将余身托付阿雪,天涯海角,永不分离。”他侧过头,目光温柔落在元雪心脸上,笑容透彻却掩不住那割舍亲缘的痛楚,“阿雪和爹,都是我心之所系。可是,爹身边有许多人陪,而阿雪,她只有我。阿雪的爱,只能容下一个我;我这一生,亦只能陪着一个她。”
“谢郎……”元雪心眼前瞬间一片模糊,心中涌起无尽的爱意与懊悔!
都这般境地了,他依然还是坚定选择她!与他的赤诚、坚定相比,她方才的嫉妒、退缩,显得何等自私渺小!
能得他如此全心全意爱着,她也该勇敢一回,跨出那一步……
她另一只手覆上他紧握的手,泪水滚下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