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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章殿内,熏香浮沉不定,空气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萧秋明端坐御案之后,冷眼盯着跪在地上的内侍怀恩,沉声道:“此刻殿内无旁人。你老实交代,是何时知晓了大皇子身份?又受何人指使,胆敢拦截他的消息?”
“回圣上,无人指使老奴,”怀恩深深垂着头,面色虽苍白,声音却异常平稳,“老奴在民间有个旧识,许久之前便在醉香楼做事,平日有些往来。上月殿下回京当日,便轰动大半京城,翌日老奴也得知了消息,此后一直暗中留意殿下行踪。老奴深知圣上爱子心切,却惶恐您为了殿下而耽误国事,扰乱朝纲,因此私自截了和襄公主的两封信件。”
“耽误国事?扰乱朝纲?”萧秋明面色更沉,帝王雷霆之怒沉沉压下,“怀恩!我待你不薄!你便是这般报答我的?倘若和襄未能及时救下皇儿,致使皇儿遭遇不测,你不怕为此掉脑袋吗?!”
怀恩身子一颤,却伏地重重叩首,言辞决绝:“回圣上,老奴感念圣上恩德,一心忠于您、忠于大昭江山!截信之时,老奴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老奴亦有打算,若公主救不了殿下,老奴便暗中派人去救他出狱,但绝不会引他回宫!至于老奴,横竖都是死罪,反正老奴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早已无所畏惧!”
他直起身,眼含热泪地凝视萧秋明,面容竟是坦然无惧:“老奴若死,也是为了萧氏江山而死,死得情愿,死得其所!”
萧秋明被他深深震撼,眉间震怒敛去大半,神色变得极其复杂:“你……为何如此说?”
“圣上,”怀恩望着他,眼底满是敬仰,却又无比痛心,“昔年您年少时,便胸怀天下苍生,与云后娘娘一道建立大昭,解了黎民倒悬之苦!十数年来,您宵衣旰食,兢兢业业,方有今日大昭之富庶安宁。老奴能有幸伺候您左右,深感荣耀万分!可是,您却始终不立东宫,此事关乎国本,群臣心中如何能安心?莫非,您当真要将这大昭基业,交付给一个……一个长于乡野、全然不识政事的皇子不成?”
萧秋明陷入沉默,眸中光影明灭不定。
“老奴虽与云后娘娘只有数面之缘,却也敬仰她,亦怜惜大殿下遭遇。您若只将他视作寻常‘儿子’,盼享天伦,老奴早已快马迎殿下回宫。可是,老奴深知您乃性情中人,对待大殿下定然与其他皇子公主不同!您起初即便不曾想过立他为储,可日久天长,耐不住爱护之心,冲动之下,恐会铸成大错!为此,老奴才斗胆行此悖逆之事!若能以己身性命,冒险换取大昭江山稳固,与您的千秋圣名,老奴死得其所!”
“怀恩呐怀恩……”萧秋明眼底既有失望震怒,又有难以言喻的震撼,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你平日沉静少语,今日这番话,却字字如刀,扎得我心口生疼!我真恨不得……立即杀了你!”
他顿了顿,更深的无奈疲惫攀上眼底,驱散了那份戾气:“可是,你这般‘忠心’,却叫我……如何下得了手啊……”
此时,殿外传来内侍禀报:“圣上,靖恪公主与韦将军求见。”
萧秋明阖上眸子,再睁眼时,眼底已唯余帝王深沉的冷漠:“念你侍奉我多年,没有功劳亦有苦劳。功过相抵。你自去职司,出宫……养老去吧。”
怀恩浑身一震,伏地深深叩首,肩背似乎瞬间佝偻了许多:“多谢圣上不杀之恩。老奴……遵旨。”
怀恩退下后,萧恣意与韦遐卿踏入殿内,恭敬行礼。她见萧秋明眉宇间倦色浓重,担忧道:“父皇,您面色不佳,可是又为何事劳神?”她略有迟疑,柔声试探,“莫非……是与皇兄之事有关?”
萧秋明淡淡应道:“你们都知道了?”
“是。”萧恣意谨慎回道,“今早在御花园,听您提及《谢郎传》与醉香楼,郎君便觉蹊跷,本打算先派人暗中探明虚实,再行禀报,不料,父皇已亲自见过皇兄了。只是,皇兄似乎并未随您回宫?不知其中可有曲折?”
萧秋明叹息一声,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你皇兄那性子,像极了你母后,一样自在散漫惯了,不喜宫廷束缚。无论父皇如何保证,他始终不肯随我回来。”
韦遐卿稍作思忖,拱手道:“圣上,臣与公主愿前往一试,共劝大殿下回宫。”
萧恣意见父皇目光扫来,也恳切道:“父皇,皇兄如此心性淡泊,定然与母后一样,是极重情义之人。依儿臣浅见,他对您完全是孺慕情深,或许是因儿臣和弟弟妹妹们,才会心生顾虑。儿臣愿亲自前往,以手足之情诚心相邀,或能化解皇兄心结,全您父子团圆。”
萧秋明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希冀:“好!好!若真能劝得他回心转意,父皇定重重有赏!”
“儿臣与郎君岂敢贪图赏赐,”萧恣意动容道,“若能劝回皇兄,使您父子团聚,一家圆满,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