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雪心微微蹙眉:“我有手有脚,无需他人伺候饮酒。再者,郁金姐姐她们是您的贴身侍女,职责是伺候您,如今派她们来伺候旁人,可算额外的工作?您可会付给她们额外的工钱?”
侍女们皆是一愣,郁金更是望着元雪心,眼中流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萧秋明坐于主位,目光淡漠地扫过元雪心,面上却扬起笑意:“十七,这丫头心直口快,倒不像是经你亲手调教过的。”
荀玉薇嗔怪地瞥了元雪心一眼,对萧秋明笑道:“二哥打趣我了。雪心自小在乡野长大,性子率真,不惯京中这些繁琐礼节。且我近来忙碌,多数时候也只是命她跟着幕涟做事。她脑子聪慧,做事极是仔细稳妥,打理账目杂物从未出过纰漏,我很是放心。”
“既然聪慧,早该融会贯通,除非,是心存他想?”萧秋明笑着,眼神却缓缓转厉,沉沉帝王威压无声降下,“元氏,便由你来为大家斟酒布菜,也让我看看你的‘伶俐’。”
“并非不可,”元雪心从容抬眼,直视萧秋明,“若这是东家吩咐的差事,且允我计入工时,另算工钱,我可以伺候您。”
室内霎时一静,侍女们惊得面面相觑,荀玉薇更是面色微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东家!”谢无意立刻放下酒壶,扬起明朗笑容,“我是跑堂,伺候客人本就是我分内事,我来斟酒!”
“寒儿!”萧秋明厉声一喝,惊得刚站起一半的谢无意身子一僵,愣在原地,“你是何等身份?休要胡闹!坐下!”
谢无意初次直面生父的帝王气势,一时竟被慑住。但很快,他回过神来,走到中间对着萧秋明端正行礼,目光清澈地直视父亲:“爹,我尚未归宗入谱,此刻仍是醉香楼的跑堂。东家付我工钱,我便做好分内之事,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元雪心望着他坚毅的侧影,眸中闪过赞许。
萧秋明微微一怔,眼中严厉稍褪,掠过一丝欣赏,却不免责备:“懂得尽责是好事。可你自出生那刻起,便是天家血脉,即便流落民间,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寒儿,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你应当心中有数!”
“可这血脉身份并非我所求,更不该束缚我,”谢无意忽地想起京兆府内那些前倨后恭的谄媚嘴脸,一时生了烦恶,语气不免有些执拗,“爹,您并非天生皇族,只是后来平定乱世,才成为九五至尊。而东家身为前朝公主,如今将酒楼经营得风生水起,难道她不该做这商贾之事吗?”
“放肆!”萧秋明怒极,随手抄起手边玉盏,狠狠掼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响,碎玉四溅!
荀玉薇惊得掩口,急急看向谢无意,连连使眼色。他虽被吓得脸色微白,身子却依旧挺得笔直。
元雪心望着地上碎片,心底竟生出快意:若他们父子就此反目,我便能更心安理得地带他走了!
“你……你……”萧秋明面色狠戾,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字眼。然而,他死死盯着谢无意毫无惧色的面容,那眉间戾气竟渐渐消散,眼神一点点变得柔软、恍惚。他目光黯然了一瞬,旋即竟仰天大笑数声,连声道“好!好!好!”。
谢无意见他怒极反笑,吓得慌忙趋步上前,在他身旁跪坐下来:“爹?您别吓我!爹,我并非有意顶撞您!爹……”
“寒儿,”萧秋明收住笑声,伸手重重拍在他肩上,神情充满了欣慰与怀念,“你方才那倔强模样,简直与你娘一模一样!竟连所思所想,也几乎与她如出一辙!你娘虽早早抛下我,却留了这样一个你来慰藉我……上苍待我,终究不薄!”
“爹……”谢无意眼底骤然涌上热意,“我虽从未见过娘,可听您这般说,忽然觉得离她好近、好近。我好像……已真正明白她是个怎样的女子了。”
萧秋明叹了口气,揩去眼角湿意,声音慈爱了许多:“方才是爹不好,脾气急了。你别往心里去。回座上去吧。”他又望向荀玉薇,“十七,今日这家宴,不必拘礼,让她们都下去吧。”
“是。”荀玉薇心情复杂地应声,侍女们随即默默起身,收拾碎片退了出去。
谢无意执起酒壶,嗓音微湿:“爹,今日让我以儿子的身份,为您斟一杯酒,好好孝敬您一回。”
“好,好。”萧秋明含笑点头,“有寒儿在身边,即便是粗茶淡饭,也胜过那宫廷御膳千百倍啊!”
元雪心默默望着父子其乐融融的景象,失落地垂下眸子。玉箸被她紧紧捏住,隐隐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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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毕,谢无意与荀玉薇一左一右,陪萧秋明往楼下去。元雪心独自跟在后面,望着谢无意与父亲谈笑风生。他全然沉浸在父爱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却不曾回头看她一眼。
她的步子越走越缓,越走越沉,最终在喧嚣的底楼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