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认
  “皆是老主顾们抬爱,写了些故事,倒教小的沾了光,实在当不起。”谢无意笑着指指天,额角汗珠滚落,“爷快请进,这日头委实毒得很,仔细暑气。”

    那一声自然的“小的”,如刀片狠狠扎在萧秋明心上!他的孩儿乃金枝玉叶,本该享尽世间荣华,受万民敬仰,怎能对人卑躬屈膝,自称“小的”?!

    “你……你也避避暑气。”萧秋明声音微哑,怜爱痛惜地深深望他一眼,这才强忍着痛楚,领着何鞘等人入内。他无视迎上来的跑堂,直趋柜台,“唤荀玉薇来见我。”

    正埋头记账的林掌柜闻声抬头,对上那双不怒自威的眸子,惊得手中狼毫“啪嗒”掉落。他慌忙绕出柜台,几乎是躬着身子引路:“贵人这边请,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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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无意在门口直站到换班时分,才得以退到檐下阴影里。他背靠着冰凉墙壁,扯下汗巾胡乱擦汗,长长吁了口气:“这鬼天气,当真要命,真想泡进凉水里……还是阿雪舒服,能在里头……要不,明日求东家换个工?啧,怕是难啊……”

    话音未落,跑堂阿庆过来拍拍他肩:“小谢,东家唤你,快去茶轩!”

    谢无意眉梢微挑,不敢耽搁,快步穿过大堂上楼。回廊上,他见数名剽悍护卫肃立门前,颇觉眼熟。何鞘见他来了,神色一肃,朝门内恭声禀报:“主子,人到了。”

    门内传出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让他进来。”

    “是。”何鞘应声推门,侧身让开,目光复杂地望了谢无意一眼,竟微微躬身,“请。”

    谢无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恭敬弄得一愣,满腹狐疑地迈步踏入,身后的门被轻轻合拢。他抬眸望去,但见元雪心与幕涟在荀玉薇身侧待命,元雪心抬眸看他,眼神沉静如水,却似有千言万语。他暗觉有异,目光戒备地扫向主位——荀玉薇陪坐在侧,而端坐正中的,正是方才楼下那位贵气逼人的男子!

    谢无意立时怔在原地:此人莫非亦是荀家亲戚?

    那三个多月被囚禁的记忆瞬间袭上脑海,他下意识绷紧身子,几欲转身便走。

    荀玉薇见他神色拘谨地僵立门口,语气难得温和:“愣着做什么?过来。”

    “……是。”谢无意强自镇定地走至案前,努力维持温和笑意,“东家有何吩咐?”

    荀玉薇望向身旁男子,男子的目光自他进门起便紧紧锁在他身上,眼神复杂难辨,有沉重、激动、小心翼翼,又充满了无尽的愧疚与渴望。他斟酌开口,似有些谨慎:“孩子……你先坐下说话。”

    谢无意不明所以,下意识望向荀玉薇,见她微微颔首,才依言坐下半个身子,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暗自揣测:这两人眉眼间确有几分相似,必是亲戚无疑。只盼这位千万别姓荀。

    男子瞥了一眼元雪心,荀玉薇适时开口:“此女乃他同乡旧识,与他情深义重,深得信赖,您但说无妨。”她复又望向谢无意,眼含浅浅欣慰,“谢无意,这位,便是当今圣上。”

    圣……上?!

    谢无意瞳孔骤缩,目光死死锁在眼前男子身上。

    这就是那个……他曾在无数个日夜思念想象、又最终让他失望透顶的……生身父亲?

    这……是梦么?

    萧秋明凝视儿子震惊失神的模样,眼前恍惚再现亡妻身影,一时酸楚难抑,嗓音浸满了湿意:“孩子……我,我是你爹。十九年了……爹……终于找到你了。”

    预想中的狂喜并未降临,谢无意神色复杂地凝视他,似在震惊质疑,又似在控诉委屈。良久,他才干涩开口:“您……终于肯来见我了。”

    “这是什么话?”萧秋明面上唯余一个父亲的急切与痛心,“你可知,这十九年来,爹没有一日不在寻你?即便你生死未卜,你十五岁那年,爹仍在宫外为你建了府邸,命人日日清扫,严格看护!爹念你,盼你,如今终于……终于将你寻了回来!那府邸,终于能迎回它的主人了!”

    谢无意眼眶骤热,指尖狠狠掐入掌心:“十二日前,我蒙冤入狱,东家当日便修书送往宫中。那封信……您可曾看过?”

    “爹未曾收到!”念及宫中贼子,萧秋明眸光一厉,旋即又被深深愧疚淹没,“定是有奸人从中作梗,拦了你的消息!孩子,你受苦了!放心,爹心中已有数,回宫后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严惩不贷!那些欺辱陷害你的人,爹一个都不会放过!””

    “您……当真未曾收到?”谢无意紧紧盯着他,“您不知,我在盼着与您相见?”

    萧秋明神情无比郑重:“爹以性命起誓,确未收到!若非今日光禄勋呈上荀东家的信,爹至今仍被蒙在鼓里!得知消息,爹立刻便来见你了!”此时此刻,他不再是睥睨天下的帝王,只是一个渴望得到儿子原谅的父亲,“孩子,你尚在你娘腹中时,她便为你取了名和表字。你真正的名字,叫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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