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雪心迎上她目光,眸光清亮澄澈,毫无犹疑:“东家,我素来所求不多,这前程于我而言,远不及一个知心郎、一个安稳家来得温暖踏实。京城虽好,我却只觉吵闹。这大半月,我旁观了许多人情算计,感到甚是疲倦烦闷,终难融入。我不喜欢这里,甚至几乎每日都要同谢郎倾诉心中郁结。即便他决定留下,我恐怕也耐不住这窒闷,终会耐心耗尽,独自离去。”
荀玉薇怔了片刻,笑容里透出一丝惋惜:“是啊,似你这般通透纯粹之人,或许能勉强容下京城的‘假’,但京城却注定容不下你的‘真’。”她叹了口气,“那你们可想好,离了京城,去往何处安身?回桃源村么?”
元雪心眸光微暗,眼中掠过一丝深切怅惘:“那里有太多伤心事,回不去了。不仅是桃源村,连同桐花县,乃至整个幸州,我们都不会再去。”她语气稍顿,复又明快起来,“我们打算先四处游历,边走边看。天下之大,总会有山明水秀、民风淳朴之地,待寻到了,我们便在那里安家。”
荀玉薇却轻轻摇头:“世间诸事,总是难得圆满,你既不喜人情往来,又想寻一个避世清静、诸般称心之处,怕是难如登天。若三年五载,甚至十年都寻不到,又当如何?终日漂泊,岂是长久之计?”
“无妨的,”元雪心微微一笑,眸中光华纯净而炽热,“此处寻不到,便去下一处,大昭寻不到,便去他国异乡,纵是天涯海角,亦无惧无悔。有他的地方,便是我的归处;而我,也会是他唯一的依靠。无论去哪,我们总会在一起,风霜雨雪,一同面对。”
荀玉薇怔怔望了她片刻,眼底渐渐漫上些许动容:“兴许……你的选择,才是对的。”她摆了摆手,眉间攀上倦色,“你下去吧。私底下,再劝劝他,让他……再信他生父一次。这是吩咐。”
“……是。”
元雪心退下后,幕涟轻轻推门进入,无声走到荀玉薇身边。荀玉薇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忽而叹了口气,似在羡慕,又似遗憾:“幕涟,我曾盼望的逍遥世外、与知己生死相随,原以为只是话本里的痴念。不想今日,竟在这两个孩子身上窥见了影子。反观我自己,困守于此,倒像是白活了这许多年。”
“东家……”幕涟在案前坐下,眼中满是心疼,“您也向往江湖,却为了至亲性命,舍弃自身自在,将余生困于这片为您带来诸多痛苦的是非之地,这份担当与牺牲,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潇洒勇敢?”
荀玉薇苦笑一下,抬手揉了揉眼角,迅速敛去那片刻恍惚,面上恢复一贯的精明果断:“好了,不说这些了。幕涟,取信纸来。”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萧二哥念了他十九年,上月还亲自来逼问下落,怎可能突然便置之不理?若这封信送去,宫里还是没半点回音……那便真是我错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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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一场夜雨洗刷了连日酷暑,空气里总算透出几分清凉。皇宫御花园内,萧秋明难得从堆积如山的政务中抽身,与韦将军夫妇闲步赏景,稍得片刻舒缓。
“迩安回京后一直与我商议边防大事,眨眼便是数日,后日你们又要启程了。”萧秋明拍了拍长女萧恣意的手背,面露歉意不舍,“恣儿,这是你婚后初次回京,父皇却未能好生陪你,可怨父皇?”
“父皇言重了,国事为重,儿臣岂会有怨?此番回京,儿臣能宿于宫中,每日与父皇、淑媛娘娘共用晚膳,已是心满意足。”萧恣意温婉一笑,眼底却漫上忧色,“只是儿臣听闻,父皇近日深夜咳嗽仍频,传唤太医也比往年勤了些,可是去年亲征时落下的旧伤未愈?”
韦遐卿亦面色凝重,拱手道:“圣上,龙体攸关社稷,万望保重!边防有臣等誓死固守,请您务必以圣体为重!”
萧秋明摆摆手,强笑道:“无妨,我的身子我自己知晓,尚无大碍,尚无大碍!”
韦遐卿还欲再劝,萧恣意却轻轻按住他手臂,她眼圈微红,拿起丝帕按了按眼角:“郎君,罢了。父皇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这宫里除了母后,谁又能真正劝得动他呢……”她转而看向萧秋明,关切道,“父皇,皇兄可有消息了?”
萧秋明神色骤黯,目光投向天际那飘渺白云:“上月,我已命人疾赴幸州探寻,奈何……仍是徒劳。”他重重叹息一声,悔意难掩,“倘若我去年未曾离京亲征,或许早已与寒儿团聚!也不知这些时日,他在外又吃了多少苦头……”
萧恣意面露诧异:“莫非去年皇兄便已入京了?”
“正是,”萧秋明懊恼不已,“去年我前脚刚走,你皇兄便到了信天!他阴差阳错入了醉香楼做工,听闻生得酷似你母后,性子又灵巧讨喜,那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