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事
里,身上只胡乱裹着一件被扯破的里衣。曾经莹润的脸颊深深凹陷,眼下泛着骇人的青黑,蓬乱如草的头发间,隐约可见被她自己抓出的道道血痕。

    “别找我……不是我……我没有……”她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某处,结着血痂的嘴唇不断蠕动,“是你自己命贱……命不好……下辈子……投个好胎去……”

    外间,七岁的闻绥之立在一地扯碎的帷幔中,粉嫩的小脸上挂满泪水,带着哭腔怯生生唤道:“姐姐……”

    “姑娘!”门边,贴身侍女束星紧张地探出半个身子,急急低唤,“姑娘快出来罢!仔细大姑娘伤了您!”

    闻绥之固执摇头:“姐姐今日比昨日安静些了,她不会伤我的。束星,我该怎么办,才能让姐姐好起来?”

    角落里,闻彦兮猛地抱住头,身体抖若筛糠,沉浸在无边恐惧之中。

    连续三夜!整整三夜!

    只要一合眼,那两个死去的家仆便会顶着惨白浮肿的脸,瞪着流血的眼睛,张牙舞爪扑上来掐她脖子!她吓得尖叫、哭嚎、疯狂挥打四周,片刻不敢合眼!这无休止的恐惧折磨,已将她仅存的理智彻底碾碎!

    “姑娘!”翠墨跌跌撞撞冲进来,一见闻绥之,慌忙压下眼底惊惶,福身行礼,“二姑娘,夜深了,您快回去歇着罢,这儿有婢子伺候大姑娘。”

    门边的束星也连忙附和:“是啊姑娘,咱们回罢,明日再来瞧大姑娘。”

    “那……翠墨,你定要好生照料姐姐。”闻绥之担忧地望了角落里的姐姐一眼,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被束星拉走。

    闻绥之主仆刚走,翠墨立刻冲到门口,探头左右张望,确认廊下无人,才猛地关紧门,连滚带爬扑进内室,声音压得极低:“姑娘!都走了!”

    闻彦兮骤然停止颤抖,缓缓放下双手,原本涣散的眸子凝聚一丝阴冷清明,直勾勾盯着翠墨:“探到了?”

    翠墨急得语无伦次:“婢子……婢子方才探听到,姨娘……姨娘她撺掇家主,要把您送去南郊松云观!说过个一年半载再接您回来!家主……家主他犹豫了!”

    “贱妇!!”闻彦兮怒极,握拳狠狠砸向墙壁,指节顿时红肿流血!她却浑然不觉痛楚,双手狠狠揪扯凌乱的头发,方才聚集清明的瞳孔瞬间又被狂乱的恨意搅得浑浊不堪,“是她!定是她蓄谋已久,给我下药!撺掇爹抛弃我!好让她和那三个小贱种霸占闻家!霸占我爹!休想!只要我闻彦兮还有一口气在,她就休想得逞——!!”

    “姑娘!姑娘您冷静!”翠墨望着闻彦兮发间渗出的血迹,吓得瘫软在地,只能伏地哀求,“姑娘!眼下危急,您千万要撑住啊!得想法子!快想法子啊!”

    “法子……法子……”闻彦兮低低念叨,涣散的目光缓缓移向跪在地上的翠墨。明亮的烛光下,翠墨惊恐的脸庞开始扭曲变形,恍惚间竟化成了另一副模样——那张秀美风流、总是春风满面的脸!

    瞬间,所有的恐惧、屈辱、怨恨,皆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是了!定是如此!

    谢无意!都是谢无意!

    自打他突然重回醉香楼,她便遭受了此生最大的羞辱!紧接着便是这永无止境的噩梦折磨!而现在,姨娘便跳出来要送走她!他们……他们是一伙的!

    没错!这卑贱跑堂定是会妖术,才会生得那般迷惑人,才有本事搅得满城风雨!定是他!是他用了什么下作的邪术害她!就是为了毁掉她!夺走她的一切!

    “哈哈……哈哈哈哈……”闻彦兮忽然仰面发出一串破碎而诡异的笑声,吓得翠墨完全傻眼。笑声戛然而止,闻彦兮撑起虚软的身体,踉踉跄跄扑向书案,赤脚踏过满地碎瓷,留下斑斑血迹也浑然不觉。她一把拂开书案上残存的物件,抓起一张未被污损的信纸,拿起笔便要写!

    没墨?!

    下一刻,她竟毫不犹豫抓起脚边一片碎瓷,对着自己掌心狠狠划下!

    “呃啊!”她闷哼一声,鲜红的血珠瞬间染红掌心,淌落在信笺上。剧痛令她稍稍恢复神智,眼中血丝却红得更加骇人!

    “姑娘!”翠墨失声尖叫,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闻彦兮置若罔闻,将那支毛笔狠狠按进自己汩汩冒血的掌心里,饱蘸了腥红液体,在纸面疯狂划动!

    “……醉香楼卑贱跑堂谢无意,包藏祸心,勾结太常府贱妾聂氏,行妖邪厌胜之术,谋害太常嫡女闻彦兮,致其神智昏乱,性命垂危……罪证确凿,天理难容!伏乞京兆尹明察秋毫,火速擒拿妖人谢无意及同党聂氏,明正典刑,以正视听!闻彦兮泣血叩告!!!”

    最后一笔重重顿下,几乎将纸笺划破!闻彦兮扔了笔,抬起布满血丝的眸子,冷冷盯向已呆滞的翠墨:“明日!拿着我的名帖去京兆府,状告那下贱跑堂谢无意与聂氏私通,行妖术害我性命!我要他碎尸万段,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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