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往后雪心与咱们一道用饭。”郁金一一引荐,“这是掌管前堂的林掌柜、后院的王掌柜,和库房的金掌柜。这是负责杂役的刘管事、采买的白管事、后厨的郑管事,还有专管器物的周管事。这几个是东家近身的,丹霞、花零、听澜。”
元雪心对着众人福了身,在郁金指引下跪坐下来。侍女们冲她和善点头,三位掌柜只抬眼瞥了瞥,便继续低声交谈楼里事务。唯有那几位管事,依旧带着或审视、或猜忌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不多时,小厮端上饭菜。碗碟是细瓷的,菜色也比外间精细丰盛,肉块切得更为匀称,还多了几碟开胃小菜和精巧点心。元雪心学着郁金,拿起银箸小口进食。
刘管事嚼着红烧肉,斜睨元雪心:“雪心真是好本事,才来半日就进了这小间。在东家跟前伺候,规矩可大着呢,手脚麻利是其次,最紧要的是‘本分’和‘眼色’。可别再像白日里那般莽撞,冲撞贵人了。”
元雪心抬眼,目光平静如水,微微颔首:“谢刘管事提点。我自当尽心尽力,谨守本分。”
刘管事和林掌柜意味深长对视一眼,纷纷面色微哂。
“呵呵,雪心是个明白人。”郑管事笑容和煦,“闻家那位确实跋扈了些,你往后行事,还需更圆融些才是。”
“郑管事说的是。”元雪心再次颔首,“今日是我莽撞,连累东家。往后自当引以为戒。”
郁金适时开口:“雪心博学心细,今日核账又快又准,东家和幕涟都夸了。她才十九,我们这些老人该多照应提点才是。”说罢,她银箸点了点一碟腌梅子,“小元,尝尝这梅子,开开胃。”
“是。”元雪心依言夹了颗梅子送入口中,酸甜滋味在舌尖化开,确实清爽。她安静用餐,目光沉静观察着周遭。
面前这些人,或精明市侩,或谨慎圆滑,或沉稳周全,他们一边细嚼慢咽,一边议论楼里生意,分享市井传闻。她大多时候只是聆听,偶尔在郁金眼神示意下,才谨慎地接一两句话。
经历白日风波,她从“小元”被提为“雪心”,踏入这象征地位的小间。往后,不知又会有多少风浪等着她?
饭后人散,元雪心见小间已空,赶忙抽出帕子,将面前半盘银丝卷仔细包好,小心揣入怀中,快步奔向白日立契的屋子。谢无意正坐在门口,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见她来了,他连忙欢喜起身:“阿雪!晚饭好吃吗?吃饱了没?你吃了这么久,幕涟姐姐不会怪你吗?”
“我晚间无事。”元雪心笑着走近,掏出怀中帕包,献宝似的展开,“喏,小间的银丝卷,比咱们在村里吃过的所有点心都精细!快尝尝!”
谢无意笑着刚拿起一只,远处便有人唤他上工。他见元雪心面露遗憾,飞快将那只塞进嘴里,又双手牢牢捧过帕子,含糊笑道:“真香!我带去分给其他人尝尝,告诉他们,这是阿雪特意从小间省下来给我们的!”
“去罢。”元雪心含笑目送青年的背影融入夜色,唇边笑意慢慢敛去,银眸深处悄然掠过一丝冷冽寒光,“接下来,该去给那位闻姑娘,送份‘薄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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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褪去白日喧嚣,醉香楼后院归于寂静,只余虫鸣唧唧。昏黄灯笼下,谢无意与元雪心坐在石阶上,依偎着仰望天上明月。
“今日,那太常千金说话好生难听,竟那样羞辱你……”元雪心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一时没忍住,回敬了她几句,反被东家扣光了这月工钱。”
谢无意轻轻抚摸她手臂:“东家虽脾气急,爱扣工钱,可行赏时也大方得紧。她扣你工钱,多半是为你着想,你……”
“我懂。”元雪心在他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眸底月色清浅,“我决定了,既然选择在人间生活,便放下妖怪身份,好好认认这些规矩教条,真正做个人类‘元雪心’。”
谢无意收紧臂弯,怀中身躯柔软清凉,驱散了夏夜闷热:“阿雪,我知你一心护我,心里欢喜得很。可那闻家,真惹不得!听楼里帮厨说,他家曾有个远亲去伺候那闻姑娘,不出两年,人忽然就没了,深更半夜被悄悄抬出去,连个正经说法都没有。你我既为‘人’,还是避着些好。”
“她不过二八年纪,竟这般狠毒?”元雪心抬起头,银眸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厉色。
“许是传言,但宁可信其有。”谢无意捧起她脸,认真注视她,“答应我,以后千万收着些性子,别再为了我去冲撞那些权贵了。”
“嗯……”元雪心重新埋首在他怀里,手臂环上他肩膀,“谢郎,今日我才觉出,这人情世故,远比我想的诡谲太多。先前那数千年,倒像是白活了。你十三岁成了孤儿,每回进城做工,定是受了许多委屈。可回村后,你却从不与我说,那‘李大’也替你瞒着,我还傻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