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了?”谢无意立刻察觉,手掌覆上她微凉的手背。
暖意熨帖掌心,元雪心抬眸,迷茫凝望他:“从前,一旦恢复妖身,我便避居雪域,极少踏足人间。如今我这般模样,还能回来么?”
她乌发如墨,只松松绾了个云髻,斜插两支素净银簪,一缕青丝柔软垂落颊边,衬得那银灰眼瞳愈发清冷剔透。一袭素白金丝纱裙笼着纤细身姿,行走时如烟似雾,更添几分飘逸脱俗。
他细细端视,抬手替她拂开鬓边碎发,笑容温柔笃定:“阿雪,在世人眼中,你就是个擅酿酒、懂营生、舞姿绝伦的美貌姑娘,”他紧了紧交握的手,“何况,有我陪着你。”
“这眼睛……”她仍有些踌躇。
“京城这一年半,我见过碧眼卷发、棕发蓝眸,甚至还有黑皮肤的异域人士,”谢无意温言安抚,促狭一笑,“你这模样,只道是异域风情,这有何奇?若真有人大惊小怪,我便说,这是月神赐予的印记,叫旁人羡慕不来。”
“但愿你说的月神,不是我认识的那位,”那点惶惑悄然散去,元雪心唇角弯起,“可想好去处了?只要不是桐花县,天涯海角我都随你。”
谢无意沉吟片刻,终是将身世托出:“……安顿之前,我想去看看我爹,让他安心。”他商量着,“我们先在京城住些时日,可好?我之前的东家是爹的故交,我先回酒楼落脚,寻个稳妥时机,与他好好道别。之后,再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开我们的酒楼,如何?”
元雪心眼波流转,爽快应下:“也好!正好再瞧瞧那‘金粉楼台,笙箫百里’的光景!”她掂了掂鼓囊囊的包袱,狡黠一笑,“京城居大不易,你那点工钱怕是不够看,我也得寻个营生,叫这些压箱底的宝贝见见光。”
谢无意失笑:“我去做工是为方便行事,你何须辛苦?使个障眼法……”
“既入人间,便要守人间规矩。不然,这红尘百味,岂不失了真趣?”她亲昵挽住他胳膊,清冷眉宇间染上俏皮,“走,去问问你那东家,可愿多收一个会酿酒、懂算账的帮手!”
谢无意被她挽着,耳根微热,低声道:“阿雪,这般……是否太……”
“太什么?终身都定了,挽个胳膊还要挑时辰?”元雪心眸子微眯,眼底促狭带着点娇蛮劲儿,“京城里莺莺燕燕太多,我得看紧些,叫她们都晓得,你有主了!”
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独占欲,谢无意那点赧然尽数化作浓浓宠溺,轻轻捏了捏她手心:“好,随你挽着。挽一辈子才好。”
元雪心唇角笑意更深,胳膊自然环住他腰身,银眸浮现狡黠:“谢郎,你怕不怕在天上飞?”
谢无意望着她眼底那“不怀好意”的光芒,下意识挺直背脊:“你……飞得快吗?”
“不算顶快。一炷香,大约……”元雪心微微偏头,眼底笑意恍若星光揉碎,“能飞越两个州罢。”
谢无意瞧着她难得流露的鲜活灵动,那句拒绝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化作认命般的轻叹:“好。我不怕。”
为了博她一笑,这点不适算什么?
元雪心眼底笑意明快绽开,广袖轻挥,平地清风骤起,拖着他们轻盈离地,直入云霄。谢无意只觉脚下骤空,下意识攥紧她肩头。
云雾在身侧飞速掠过,凛冽的高空之风被元雪心周身的无形屏障温柔隔开。谢无意起初尚能强作镇定,直到他无意间垂眸一瞥,但见重重云海下,苍茫大地缩成棋盘般大小,瞬间四肢冰凉,双腿发软几难站立!
“噗嗤——”一声轻笑在耳畔响起。谢无意僵硬侧过头,元雪心正望着他,那寒冰堆成的银眸里,此刻盛满了明媚笑意。她促狭哄道,“谢郎,若是怕了,便闭眼靠着我。”
谢无意被这笑容晃得耳尖更热,面皮却绷得更紧,强撑着嘴硬:“谁、谁怕了?我只是……只是不习惯!”
“哦?”元雪心眼底笑意更浓,臂弯收拢,将他牢牢圈在身侧,“如此便好。放心,摔不着你。”
“嗯……”谢无意含糊应着,努力凝神紧盯她清丽冷艳的侧颜。飞了约莫半炷香,最初的惊骇渐渐平息,他不由得放松身子,感受清风拂面的自在舒爽,侧头问,“阿雪,你倒是认得去京城的路?”
元雪心眸光迅速掠过一丝心虚,扭头望向云海,语气平静:“不认得啊。”
“……”怪不得他总觉得在原地兜转!
元雪心转回头,笑得坦然无辜:“我寻思着让你在天上多适应适应,才多飞了会儿。现在,”她下巴朝前一抬,“你指路。”
谢无意瞧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无奈一指方向。元雪心立刻依言飞去,只是这次速度陡然加快,风驰电掣间,谢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