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意微微怔住,震惊疑惑地打量古琴,百思不得其解。随后,他按捺犹疑,小心翼翼将琴抱入怀中,起身回望雪地里那道独自伤感的白影。
他想:阿雪,纵使你此生再无法忘记他,我亦会坚定陪你左右。
晨光渐炽,暮霞漫天,渐渐披上夜色寒星,清冷月光洒落雪原,更添无边萧瑟。
元雪心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子,缓缓起身,回眸望向那始终守在她身后的身影。星夜下,他身披月光,怀抱长琴,目光清冷哀戚。
她微微一怔,眸光瞬息黯淡,下一刻,随着脑海中一道模糊身影疾速消退,那黯淡复又亮起。她面上努力扬起浅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我没事了。谢郎,我们回家。”
“好。”谢无意朝她走来,眼底流露疼惜。他一手抱琴,一手与她十指紧紧相扣,一步一步并肩走下山崖。身后积雪上,留下两道紧密相依的长长脚印。
在寂静的雪地里走了许久,元雪心忽地侧过头,努力弯起眸子,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算着时辰,该用饭了?”她声音刻意扬起一丝轻快,“我给你打下手,可好?”
“如此甚好!”谢无意凝望她眉间又厚了几层的风霜倦意,努力令语调听起来轻松些,“这一年多我在酒楼里可没白混,偷学了好些拿手菜式,保管让你赞不绝口!”
“嗯。待我再调息数日,伤势彻底好了,我们便回人间去。”在他微讶的目光中,她望着远方沉沉夜色,眸底流露真切怀念,“阔别一年半载,真想念那烟火气啊……”
谢无意握紧她冰凉的手,眼底笑若春水:“行!人间确实比这热闹,有生气。”
“嗯,雪域是太冷清了。”她低声应和,随即想到什么,促狭望向他,“对了,这一年半载,你攒下多少积蓄了?可够开间像样的酒楼?”
谢无意脸上笑容骤凝:“呃……”
她眯起眼,银眸微寒:“莫非……一文钱都没攒下?”
“……咳,”他尴尬地别开脸,耳根微红,“一个……铜板都没。”
“……”她板起脸,佯装薄怒,“那你当初死活闹着要去京城,图的是什么?喝西北风么?”
“咳,我……我反省……”他小心翼翼回望她“严肃”的目光,眼底流露出熟悉的可怜与讨好。
“噗嗤——”望着他这副久违的模样,她仿佛再度回到昔日那间相依为命的小屋,脸上扬起无奈轻笑,眉间冰霜似乎也融化了几分。
他们相视而笑,牵着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两道身影紧紧依偎,在漫天星光下缓缓前行,断断续续的笑语声渐渐融入远方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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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元雪心伤势彻底痊愈,与谢无意一道收拾行装,准备启程返回人间。她打开内室衣柜,望着里面流光溢彩的各色衣裙,指尖抚过冰凉丝缎,神情有些恍惚。
谢无意站在她身旁,好奇拉开旁边一个柜门,惊讶道:“咦?这里竟还有男子的衣袍?”他取出数件锦袍,料子柔软贵重,用银线绣着雅致云纹。
元雪心望着那些男装,眼底漫上伤感:“这些都是前世,他从人间带回来的。那些胭脂水粉,金簪玉钗,亦都是他给我搜罗的。”她目光扫过殿内妆匣、冰柱、屏风,仿佛每一处都残留着往昔温度,“当年他欲在此处给我做顿热乎饭食,我便依着他,为他筑了那间庖厨。我们只做了短短三载夫妻,可这三载,却是前世七千年里,令我最快活的时光……我似乎没法忘记……”
谢无意放下锦袍,走至她身前,温柔地握住她手:“无妨。阿雪,没有他,便没有舅舅;没有舅舅,或许我们此生都无法相遇、重逢。我会陪着你,一起记着他们。记着他对你的好,记着舅舅为你付出的一切。”
元雪心回眸,凝视着他眼中毫无芥蒂的温柔与理解,哽咽着用力颔首。
“我试试这件。”谢无意拿起一件晴山色锦袍,走到帷幔后更换。片刻后,他再度走出,那衣袍剪裁得极其合身,仿佛本就是为他量身定做,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修长,更添几分清贵疏朗之气。他张开双臂,眉眼含笑,“如何?”
元雪心上下打量,眼中掠过一丝恍惚,随即笑道:“果然很合身。他向来喜好搜罗这些上好料子,你穿上,倒真像个世家贵公子了。反正我们要在人间待很久,你多挑几件喜欢的带走,省得再费心置办。”
“好。”谢无意应着,仔细挑选了几件款式简洁大方的衣袍,小心叠好放入行囊。
“啊!差点忘了!”元雪心忽的想起什么,拉着谢无意绕过几道回廊,来到宫殿一扇不起眼的厚重冰门前。她指尖凝力,推开冰门——
刹那间,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了谢无意的眼!但见成堆的金锭银锭垒成小山,未经雕琢的各色宝石散发着璀璨光芒,数卷古画随意丢在金银堆上,笔墨皆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