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泼辣气势一冲,混混们缩了脖子,灰溜溜往边上散去。
“哼!什么玩意儿!”漱蓉冲着他们背影啐了一口,忙护着荀燕乐快步踏入门内。
“堂倌,荀东家可在?”
“在的在的!姑娘这边请!”
行经戏台,喧嚣丝竹中,一缕清越空灵的琴音如幽谷冰泉泠泠泻入耳畔。荀燕乐不由得脚步微顿,循声望去,但见戏台角落,一素白广袖的男子正低眉抚琴,姿态清雅出尘。
她问道:“堂倌,那位便是享誉京城的云先生?”
“正是正是!这位云先生琴技一绝,连王公贵胄亦难得一请。他向来行踪飘忽,留京期间必居东灵阁。这回,东家往东灵阁跑了数趟,费了好大功夫才请来他。”堂倌环顾一番,压低声音,“都私下传呢,说他似乎与皇后娘娘沾着亲!”
荀燕乐凝望那抹素白身影,鹿眸闪过一丝困惑,歪头喃喃:“怪事……我怎觉得……像是见过他?”
遥远朦胧的记忆里,似乎曾真切出现过这个身影。
漱蓉讶然:“姑娘何时见过?”
荀燕乐蹙眉细思,却忆不起半点痕迹,只得摇头:“许是记岔了。走罢。”
台上,云清霄抚琴的指尖未停,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掠过荀燕乐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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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霄抚罢数曲,背琴回到东灵阁。见天色尚早,他又在阁内徐徐抚琴许久,直至晚霞初染窗棂。
待琴音暂歇,程鸣瑟翻着账本快步掀帘进来,满面喜色地恭敬道:“先生辛苦!晚膳想用些什么?我这就吩咐下去。”
“不必。”云清霄抱琴起身,声音里带了点倦意,“今日乏了,想早些歇息。”
程鸣瑟关切道:“可是身子不爽?我这就差人去请……”
“不必。我自在歇息便好,莫教旁人打搅。”
“那我派人送些清粥小菜、瓜果点心?”
“不必。”云清霄行至梯口,脚步微顿,“今日,蓝氏可来过?”
“来过,在雅间坐了一上午才走。”程鸣瑟皱眉咕哝,“自打您回京,这位蓝老夫人日日来寻您,风雨无阻。楼里赶也不是,留也不是,实在棘手!”
云清霄浅浅一笑:“那蓝氏屡屡来叨扰,幸得东家替我周旋挡了麻烦。多谢。”
“分内之事,先生言重了。”程鸣瑟顿了顿,压低声音谨慎问道,“只是,那蓝老夫人瞧着眼神清明,不似糊涂人,总是口口声声说您是……”
“东家,”云清霄声音冷了几分,“你瞧我年纪对得上么?”
程鸣瑟愣了愣,随即讪笑:“是我又胡乱揣测了。定是那老夫人思亲心切,老眼昏花认错了人!先生莫怪,莫怪!”
回到卧房,程鸣瑟立在门外道了句“您好好歇息”,便轻轻合上门离去。
云清霄放下琴,转身迈向窗边,身子化作一道流光,掠过重重屋脊檐角,悄无声息落在一处寂静院落的老树下,隐了身望向前方那抹孤影。
暮霭沉沉,霞光将园中独坐的身影拉得细长。蓝宝靖坐在石凳上,对着天边那抹残红怔怔出神。她花白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身着金线暗纹的软缎华服,佩戴的金银玉饰虽不多,却件件精巧贵重。然而,她面上沟壑密集深刻,嵌满了经年累月的凄怆悔恨,纵是日日享受锦衣玉食,亦掩不住那份苦楚。
“唉……”又一声轻叹,散在风里。
侍女悄步上前,低声道:“老夫人,家主传话,今日留值,戌时方能归家,请您先用晚膳。”
蓝宝靖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声音低哑:“……晓得了。”她扶着侍女的手,颤巍巍起身,“晚膳撤了罢,我没胃口。待言儿回来,叫他不必来问安了,好生歇着去。”
“老夫人,您多少用些……”
“黄土埋到脖颈的人,少吃一顿不妨事。”蓝宝靖脚步蹒跚地往园口挪,佝偻身躯被斜阳拖得尤为孤寂,“倒是言儿,他忙于政务,近来清减了些,你们素日里,务必多盯着他用些汤水。”
“是。”
云清霄隐在树影深处,沉沉目光紧紧随着那抹伶仃的佝偻背影,直至消失在回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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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房内烛火摇曳,蓝宝靖屏退侍女,独自躺在床榻上,苍老的眸子凝望虚空,一声声哀叹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报应,皆是报应……当年若不犯糊涂,何至于此……”清泪滑落皱纹,她呢喃呼唤,“阿泰……阿遥……音儿……月儿……阿清……娘想你们……娘……对不住你们啊……”
忽地,床边光华一闪,竟有一身影凭空出现。蓝宝靖那浑浊双眼骤然睁大,挣扎着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