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鼻尖一酸,垂首狠咬芋头,强将满眶酸涩硬生生咽下。
他越是轻描淡写,她心头伤口便裂得越深;他越是温柔隐忍、默然承受,她惊觉后便越是彷徨无措、患得患失。
李叔李婶将她反应尽收眼底,无奈对视。
李大见气氛凝滞,旋即执箸一晃:“今儿一家子团圆,就该热闹些!小谢,哥给你变个戏法!”话音未落,箸端竟“噗”地腾起青焰!
谢无意惊叹道:“此乃真火?如何做到的?”
“秘密!”李大脸上得意更甚,眸光微闪间,青焰忽化作金色烟花,“嗖”地窜至半空绚烂炸裂,映得满室生辉。
“太妙了!”谢无意轻扯元雪心衣袖,“阿雪,快看!”
元雪心抬眸,目光酸楚地落在他侧颜,低喃道:“木头,你怎知我没见过?”
谢无意并未听见她的低语,兀自仰头观赏。未及尽兴,一直沉默的李叔枯指凌空一划,那璀璨烟花瞬间湮灭无踪。他淡声道:“用饭。”
李大面上得意顷刻僵住,偷觑李婶亦严厉瞪视自己,慌忙噤声垂首。
李婶强笑道:“小谢,这是爷俩琢磨的除夕花样,莫提前与乡亲们说漏了。”
“婶子放心,我晓得分寸。”谢无意笑着颔首,目光淡淡扫过眼前诸般异样,神色波澜不惊。
————————
饭后,李叔揪着李大去院中“琢磨”新戏法。李婶在厨房洗碗,目光忧忡地投向堂屋。
暖屋内,火盆烧得正旺。谢无意取出一块纹路精美的胭脂盒递予元雪心:“婶子提过,你这年岁可用上了。这是城里最时兴的,你抹上定然更出众。”
“谢哥哥真好!”元雪心欢喜接过,捧在掌心如获至宝般细细摩挲盒身,旋即又陷苦恼,“可我不会擦呀,岂不白白糟蹋这金贵物?”
谢无意唇角微弯:“我略懂些妆点之术,你若不嫌,我可为你试妆。”
她眸底倏然燃起羞怯星芒:“也会为我画眉么?”
画眉?!
二字如投石入湖,在少年心间荡开圈圈涟漪。他耳根霎时红透,仓促别过脸去:“我……尚不会。”
她眸中星辉碎作点点失望:“是不会,还是……不愿?”
他半敛眸,几不可闻地轻叹:“阿雪,你才十三,待你长大见多世面,自会遇见合你心意的良人。那时,你的如意郎君自会为你画眉。”
“可我只要你!”元雪心凝望他清秀俊逸的容颜,怯生生揪紧他袖口,眼底的爱慕与委屈一同奔涌,“我的心意,你分明早已知晓!这些年我帮你经营酒肆,一心系你,你为何不肯接纳我?可是嫌我小你四岁?若我真实年岁本应同你相当,你信是不信?”
他愕然抬眸,眼中满是震惊。
“你我初遇时,我虽为婴孩之身,却已有四载记忆!你对我说的每句话,我皆铭刻在心,方能甫学语便唤你名!十三载朝夕相对,我对你情意深种,恐你被人夺走,才在七夕……”她一顿,满眶泪水模糊了他神情,几难吐字,“莫非……你是惧我?还是当真另有所属?”
提及三月前的七夕,他面色骤白,眸露痛楚,霍然起身:“你定是未清醒,再去歇歇罢。我回了。”
“不许走!”巨大的失落与恐慌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眼看他决然走向门扉,她意念急转,欲引风雪封门——
屋内寂然,唯余星火噼啪。
她忘了!她已失了那力量!
苦苦压抑的情感轰然决堤,她冲上去用力抱住他,泪水瞬间浸透衣衫:“别走……求你……莫要惧我……”
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勒得气息一窒,俊脸微微泛白,忍不住低咳出声:“咳……阿雪……松……松些……”
她略松臂膀,双手却仍如藤蔓般紧紧箍着腰身,将脸颊更深埋入他背脊,无声地啜泣哀求。
他僵立原地,胸中悲苦难抑:我生来克尽双亲,怎能连累你?你并非桃源村人,值得更好的去处。
可身后少女正为他落泪,此刻若再出言伤她,无异于剜她心肝,他真恨不能立时死了干净!
千般心事,万般苦楚,终化作无声叹息,沉甸甸地散落屋内,被噼啪火苗无情吞噬。
——————
院中,李大蹲在李叔身旁,竖着一只耳朵倾听堂屋动静,悄声道:“前辈,里头没了声响,小谢莫不是……”
“再胡咧,仔细我撕了你的嘴!”李婶从厨房闪出,狠敲他脑壳,压着嗓门道,“小雪害他倒可能,他岂会动小雪半分……哎哟,小雪该不会真在害他吧?”
李大捂着后脑,小声嘟囔:“前辈,您都养了‘妹妹’十三载,怎还这般防她?”
“什么妹妹!”李婶厉声截断,声压得极低,“若非当年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