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应当!”李大见风雪小了些许,嗓门愈发亮堂,“小雪自打被娘收养,你便日日往我家跑;她刚能说话便念你名字,乐得你逢人便夸!平日你忙于酒肆,小雪便主动帮衬,乡亲们打趣时皆唤她‘老板娘’!依我看,肥水不流外人田,待小雪日后出阁,索性让她当真正的‘谢家酒肆’老板娘吧!”
元雪心脸上笑意未敛,凝望着少年的眸中愈加春意盎然。
谢无意攥紧缰绳,眼神闪烁地急声道:“李大哥,此乃阿雪终身大事,岂可儿戏?!”
元雪心笑意骤凝,眸中微光碎裂:“谢叔叔去后,我陪你将酒摊撑成酒馆;你往城里谋生,我便留村替你张罗生意。难道,我还担不起一声‘老板娘’?”
他无奈一笑:“你年方十三,尚是孩子心性。你的终身大事当由双亲考量定夺,我说了不算。”
她黯淡的眸子倏地燃起一丝希冀:“爹娘若肯点头,你……你便娶我?”
他微怔,目光再次飘向漫天风雪,声音低得几被呼啸风声吞没:“那也须待等你及笄之后……”
元雪心黛眉一拧,忽地狠拽缰绳,灰驴惊蹿,险些撞翻谢无意!他慌忙松手踉跄避开,嗔怪的眼神方递去,眼前雪片骤然狂暴如瀑!
“咴儿——!!”灰驴被寒风刮得凄惶嘶鸣,欲撒蹄乱蹬,却被一股怪力猛拽着往前蹿!仓皇之中,它甫一对上面前这双透着狠戾的黑眸,霎时吓得嘶不出声。
“抽什么风?雪怎陡然这般大?”李大被刮得东倒西歪,好容易凑近元雪心,急急向她递去警告的眼色。她却紧抿着唇,攥死缰绳,毫不退让地瞪了回去。顷刻间风雪更烈,刮得他几难睁眼,他只得喊道,“小谢,当心!”
元雪心慌忙扭头,只见少年清瘦的身影在狂暴风雪中剧烈摇晃,仿佛随时将被这白色巨兽撕成碎片!
谢哥哥!
她心尖剧痛,漫天风雪好似感应到她的惊惶,骤然敛去戾气。
“咳……”谢无意拂去满身积雪,目光急切地投向她,“阿雪,可曾摔着?伤着没?”
元雪心正欲启唇,忆起他先前的敷衍,心底委屈再度翻涌,遂冷脸扭过头去:“我生气了,休再与我说话!再说一字,今日、明日皆不理你!”
看着她稚气倔强的侧影,谢无意眼底掠过一丝洞悉的怜爱,竟当真缄口,依她步调紧随身侧,眸底沉淀着化不开的温柔——
来日方长,总有法子教她听个够。
元雪心闷头疾行片刻,身侧少年竟当真一路缄默!她怒意更炽,攥紧缰绳,脚下几欲小跑起来,拽得那灰驴惊嘶连连——
蠢木头!叫你闭口,你竟当真一声不吭了?!
谢无意紧缀在侧,几番想张口一哄,但瞧她憋闷的模样着实有趣,遂默然咽下话语,眼底笑意更盛。
李大在后头狼狈地揩去满脸冰碴,暗自嘀咕:“啧,这闹得,活脱脱一对置气的小冤家……”眼见他们快消失在雪幕里,他赶紧拔腿追去,“哎!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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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着风雪回到李家院门,元雪心替谢无意解下驴背上的包裹,软语道:“谢哥哥,留在家里用过午饭再回吧?”
谢无意挑眉睨她,眼底带着戏谑:“不是不理我了?”
她一怔,窘得跺了跺脚,侧过身嘟囔:“气话你倒记得牢,好话全当耳旁风……”
李大亦卸完物什,搓着手帮腔:“小谢,听小雪的,饭后再走。”
“我三月未归,须先回家向爹报平安,饭点前准过来。”
“记得早些来!”
待那身影彻底没入风雪,李大面上憨笑一收,目光沉沉地瞥向仍痴望院外的元雪心:“人也见了,该消停了吧?还想教他顶风冒雪来回跑?”
元雪心垂眸刹那,村庄上空肆虐的风雪骤然平息,天地间唯余寒风低吟,细雪飘零。
“砰——!”
李家屋门被猛地撞开!李婶立在门框的阴影里,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元、雪、心!”
李大与元雪心俱是一颤。元雪心迟疑转身,甫一对上李婶冰冷的视线,眼底瞬间漫上慌张:“娘……”
“滚进来!”
元雪心求助般望向李大,李大飞快别过脸;她不甘心地扯他衣角,他索性背过身牵驴溜向屋后。
“元雪心!”李婶怒喝再起,震得檐上积雪簌簌砸落,“耳聋了不成?!”
元雪心身子微抖,委屈扁嘴,慢吞吞挪向那盛满怒火的门扉。
“哐当!”门被狠狠摔阖。屋内,李叔沉默地拨弄炭火,火星噼啪爆响,声声敲在元雪心紧绷的心弦上。
“孽障,瞧瞧你干的好事!”李婶冲至火盆前戟指怒斥,“以为小谢回来你